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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龙与河内 (芒街 - 鸿基 - 拜寨 - 河内)
开往鸿基的小巴上坐满了赤脚拖鞋的越南人,大包小包夹带着广东生产的被套、热水器。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放很大声的音乐。越语歌曲调都差不多,千篇一律的儿女情长,听多了昏昏欲睡。
下龙市由鸿基和拜寨两部分组成,没有桥,车辆乘客来往两岸全靠渡轮。等船时来了一队中国旅行团,人人头戴一顶小黄帽,熙熙攘攘操着各地口音,原本安静的码头一时热闹非凡。船靠岸了,靠前的中国人奋力向外冲,导游在后面大喊:"人太多,等下一班!"黄帽子们这才在当地人诧异的眼神中讪讪回撤。
找到宾馆安顿下来已经四点多,包了一艘小艇出海。
马达声很响,索性坐到船头去。
白色的轮船缓缓行驶在清澈的海面,不时有海鸥掠过,带出粼粼波光,清冽的海风吹得人神清气爽。远处,无数座突兀的山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海上仙山。
海上距离难以目测,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开到最近的大岛。L.P.对岛上的两个天然溶洞甚为推崇,但在我们眼里不过是金华一带的寻常景致,不看也罢。
出得洞来暮色已深,山鹰在半空盘旋,林间传来蝙蝠嘶鸣,渐涨的潮汐拍打着岸边礁石,别有一番阴森幽寂的意味。
本想在下龙湾的群峰间穿行一把,可惜天气不好,雾气愈来愈重,照这条船的速度开下去,一个小时以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返航。
很少游客这么晚出海,原本可以容纳十个人的船,这会子只坐了我们两个,舒舒服服地把脚搁在对面长凳上。傍晚海上起风了,船两面的木窗半开着,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身上穿的T恤、短裤被吹得象鼓满的风帆,飘飘欲仙。
从下龙到河内,经过著名的"马沙基"公路,一路颠簸开进金马汽车站,昏昏然之余仍奋力杀出摩托车司机的重围。先到书店买张河内地图,拦车去位于还剑湖北的老城区。那里是背包客的天堂,旅店、饭馆、银行、邮局应有尽有,以及无数物美价廉的背包、衣服、鞋子和各种越南特色的玩意……但我们先要找到SIHN CAFE;。
越南旅游业极其发达,无论旅行社、宾馆、CAFE;,只要你愿意,他们真能够包办一切:代定车票,安排旅行团,出租自行车,换钱,代办签证 …… SIHN CAFE;是名气最响的一家。
刚进老区,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大男孩跑上来推销明信片。跟他打听SIHN CAFE;,他说得先买明信片,掉头不理他。跟在后面唠叨好一会儿,他看做不成生意,同意义务带路。将信将疑到了目的地,我们倒不好意思了,想付小费,他反骄傲起来:"小费我不要,你们买了我的明信片吧!"
CAFE;里的小姐极其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到越南以来,就没跟第三个人说过一句完整的话,难得她一口流利的英语,我们变得史无前例的话多,痛陈数日来鸡同鸭讲的不堪。她大笑之余,好奇地问我们是不是来商务考察的?原来H那厮把网上打印出来的一堆东西装订成册不说,外面还套了个塑料文件夹!路上一直要看,索性就夹在手里。为这居然给当成商人,真是丢脸!枉费偶一番心思作行者无疆状。:(
从河内到胡志明市的汽车联票(OPEN TICKET)26美元一张,期间可在任意城市下车,之后搭乘同一家CAFE;的巴士继续旅程。由于须提前24小时预定座位,原定当晚去顺化的计划只得推迟。而且大巴晚上8点才开,我们在河内整整多出一天半时间来。
H要去看LONG BIEN大桥。
自打到了越南,他就开始进入"亚战争"状态,所见所闻无不勾起其对越战历史的回顾与反思,我中学里学过没学过的知识全被迫温习了一遍。这座LONG BIEN大桥100多年前由法国人设计完成,越战期间"美国人狂轰滥炸都没炸断",须得去凭吊一番。
从老区狭窄密集的街道来到大马路,登时吓一跳:无数辆摩托车从眼前风驰电掣而过,耳边响彻马达的轰鸣,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燃烧不干净的气味。
沿着引桥往上走,远远看见桥头的小火车站,门口等了不少人。越南人肤色苍黑,不同的面目显出同样的风尘之色。"叮铃铃…",有自行车自桥那一头来,飞快地下坡去了,擦身而过,留下一串久违的亲切。
站在桥头往下看。河内几乎没有高楼,鳞次栉比的都是老旧漆黑的低矮建筑,在黄昏降临时分显得暮气沉沉。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多如过江之鲫的摩托车,对红绿灯熟视无睹,随心所欲穿行在大大小小的公交车、私家车周围,毫无交通法规可言。这是一座无序的、分分钟充斥着噪音的城市,每个人都煞有介事地风风火火。
LONG BIEN大桥大致的格局是中间走铁路,两旁过自行车,最外面的人行道是后来加的,铺的木板,每块之间的缝隙大得惊人。
我们一上一下慢慢地走着。迎面过来的是对岸骑车下班的大人和放学的孩子,人人脸上带着回家的愉快,暖暖的晚风中有童年的味道。
渐渐桥下看到红河了。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是新造的现代化公路大桥。另一面,浑红色的江水夹裹着两岸的泥沙滔滔不息,过了江洲,江面愈发开阔。身后,一轮红透的夕阳定格在巨大的钢筋铁骨中。这桥仿佛横跨过去和现在,未来也在看得见的地方。
晚上去看著名的水上木偶戏。剧场不算大,乌压压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老外 - 大家在L.P.的教导下准时来此报到 - 整个表演过程中闪光灯此起彼伏,老外似乎很爱这个,前排的日本鬼子从头到底举着摄像机,间中还要照顾左右首的女眷以及场内观众的反应,忙的不亦乐乎。
我很不以为然:舞台设计、灯光效果捉襟见肘,表演用的水池浑浊不堪(因为要隐藏水下的竹竿,但看起来实在糟心),剧情不知所云(全部用越语表演,却没有任何内容介绍)……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人声伴唱,幽怨缠绵,高潮处男女声齐喊,有鬼气。
表演持续了约一个多小时,强撑到散场,随潮水般的人群走出去,赫然发现大门口停满了出租车。因索价不菲,打车在越南尚属奢侈消费。一部部光鲜锃亮的汽车前,制服笔挺的司机热情地招呼:"TAXI?"那感觉,仿佛刚从歌剧院听完《弄臣》出来,奢靡的很。
第二天晚上7点要到CAFE;,宾馆结帐遇到点麻烦,心急火燎赶过去已快7点半。拿到票一愣,SIHN CAFE;变成了T. M BROTHER CAFE;?这也罢了,要命的是小姐说接我们的人已经走了!她找来两辆摩托,把我们送去几条马路以外的某个小宾馆,说是大巴一会从这经过。两个司机留下一个陪我们,这个过不多久也跑掉了。更悲愤的是宾馆竟不让进去等,我们绝望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穿秋水,感觉象被抛弃在茫茫荒漠。熬到8点过,一辆大巴缓缓出现,在马路对面停下来。冲上去问:"OPEN BUS?"声音都抖了。司机点头,我几乎泪洒当场:可找着组织了!

旧时王谢堂前 (顺化故王宫)
从河内到顺化是痛苦漫长的一夜,倦意汹涌如潮水,却几乎不曾睡着。我座位的靠背莫名其妙地放下去就自动反弹,保持近90度直角的坐姿十数个小时让人发疯。加之不定时停车吃饭、上厕所,颠簸,冷了,饿了,腰酸背痛……睡眠被切割成无数段。每次醒来,窗外是漆黑一片。车行山中,间或有遥远的灯光忽隐忽现。近了,强光仿佛利刃,将浓稠的夜撕开一角,心一惊,再看已不见了,复归黑暗。一车老外一个个睡的东倒西歪,不禁生出几分人在旅途、患难与共的感慨,心理上亦觉亲近许多。
凌晨五点,有人下车。停在一个小镇,路边是座很有些年头的奇特建筑,类似安徽的牌坊。那一对异国情侣消失在路口,感觉十分聊斋。
此刻晨曦初露,尚未散尽的薄雾仿佛稀释的牛乳飘浮在半空,近处的水田,天边的山峦,尽被渲染的温情脉脉,一派清新。
到了顺化,不耐走路,直接在CAFE;推荐的宾馆住下。结果大呼上当,没有空调(后来才发现那空调纯粹是摆设,没外机的), 水亦小得可怜,盖的毛毯,既重且厚……唯一好处是电风扇马力十足,吹了整整一夜,洗的衣服倒全干了。
去吃午饭时赶上附近学校下课,三五成群的女孩子骑车从门前经过,身着统一的仿越南国服AO DAI式样的校服,白衣白裤,衣袂飘飘,清纯的不行。
吃过饭,无所事事溜达进一座幼儿园。老师正给孩子们喂粥,小家伙饭也忘了吃,只瞪圆了无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们。冲他们扮个鬼脸,胆小的竟"哇"地哭起来,倒给他吓一跳。
顺化为越南旧都,其故王宫据说是照北京紫禁城的原样依比例缩小建造的,前人游记评价说"小气"的很。我们去时正是一天里太阳最毒辣的钟点,游人寥寥。一路往里走,城门、护城河、拱桥、牌楼,典型的中式格局。
王宫正殿相当于故宫的金銮殿,皇帝上朝的地方,气势确不及北京。陈列有模拟故王宫原样的模型,大体分前、中、后三进。从前殿后门看出去,便是战火中被毁的中殿,心里不觉一震。慢慢走过去 - 遍地瓦砾 - 立着牌子,忠实记录着该处建于何时、毁于何年、曾是什么的所在……都没了,只剩下一堵墙,烧的焦黑。
跨过边门,登时呆住。
偌大一座园子,安安静静,无数断壁颓垣散落在绿油油疯长的杂草丛中。远处,残存的琉璃瓦顶在白花花的太阳底下,绚烂夺目。青砖古道旁,花枝累累。眼前的一切仿佛费穆《小城之春》彩色版,触目惊心的美。
园子中央的凉亭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越南人在晒太阳,不明所以地谈笑,见我们经过,遥遥地招呼,态度洒落,颇有几分水浒的风采。
正午的暖风吹过树梢,发出使人愉快的鸣响。
在园内一隅碰到故王宫年轻的管理员。他养了几只活泼健硕的鸟,我们便是被那清亮的叫声吸引过去的,逗弄的正高兴,一名越南男子走近告诉我们这鸟的名字。他略通英语,于是聊了起来。记得最后问他:"你在这里生活觉得快乐吗?"
"是的,很快乐。"他语气平静,坦诚而坚定。
旁边的两间房是其住所,收拾的颇为清爽,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忙碌着。
我微笑:"你妻子?"
他羞涩道:"不,女朋友。"
三人会心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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