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之行
      
                                       作者:歪歪
      
      
                                          题记
      
         西藏之行源于成长的冲动,在商业化的地方呆久了,便想看看那些独特的事物,
      感受远离我们的历史与民俗。当我们把一切放下时,成行并不困难。从南京到西
      藏,我们走了7天,看了塔尔寺、青海湖,行程10000公里,才化700元!苦难让人
      成熟,同行的林旷与我都成长不少。
      
         西藏的美丽让我心旷神怡,而旅途的人与事让我有一种写的冲动,于是提起笔
      给朋友写信,一路下来便有了本文的初稿!回来后,本想整理成文,可灵感顿失,
      商业化让我不得不放弃浪漫!正如张无忌那样,我索性不练"乾坤挪移大法第九层
      ",就把它整理出来!
      
         应该感谢的人很多,朋友是旅途中最能温暖我心的词语,谢谢那些在成行时鼓
      励和在物质与精神上帮助我的朋友!
      								
                                                  廖丹
                                            歪歪(yy.y@263.net)
                                         一九九七年九月三十一日
       
         					 
                         
                                      7月9日  傍晚
      
          真的很感谢曾宁,给我买了个如此之好的座位。我现在正坐在列车中的某个
      窗前,欣赏着落日、云彩还有山岭,从未如此轻松,没有利益,没有得失,甚至
      没有爱情与亲情。有的只是从一个未知到另一个未知,一切都已安排好,只须静
      静的等待这列呼啸的火车把我载到那个我一无所知的城市。
      
          说到城市,今天的感觉特别奇妙。一个人匆匆打理好行李,沉沉地背负在肩
      上,走上大街,陌生的感觉袭面而来。对于这个生我的城市,我给予了他什么,
      他又赋予了我什么?正如我肩上这沉重的包,它给予我的是成熟,却让我承受着
      许多东西,那么就让我背负着它,去圣洁的雅鲁藏布江,让江水载着我的重负,
      流入精神的家园。
      
          走得十分凄凉,却好想念你们这班朋友:你天真的笑,曾宁戏剧性的生气,
      李伟老实的狡猾,都给这个城市增添了一抹亮色。所以来到路边给你留了言,收
      到了吗?
      
          太阳落山了,窗前已越来越暗。一条河与我们的列车相映成趣地蜿蜒着同步
      走,河对岸的公路上,汽车们总要和我们争个不休,唯有天上的白云淡淡地飘着,
      幽幽的。几个小时前,我真的是在那个喧嚣的城市吗?                      
                            
      
      					7月10日  晨
      
          当窗前出现第一抹云彩时,我便醒了,火车依旧在川黔线上的山区行进,几
      个连续的隧道不时地把我们带入黑暗,我不得不写写停停。相信吗?以上几排字
      的时间,我们已过了八个隧道。
      
          山区的早上特别冷,半夜起来加了一大堆衣服,不过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
      了,朝阳真美,上一次凝视它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前的那次看日出了。难道我们真
      的无法持久地注视那些身边绝美的事物:朝霞、云彩、 日出、日落......恼人的
      隧道一再出现,总让我在黑暗与光明之间进进出出。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我万里
      之行的结果是在身边寻找到了理想!
      
          车厢还在沉醒,借用《日出》的一句话"太阳升起来了,我该去睡了,那是你
      们的世界!"
      
        下午     
      
         终于走出了贵州的山区。平原、熟悉的粮食作物似乎都在告诉我们,这儿已是
      湖南。在通过湖南的第一个大站--怀化后,火车终于挣脱了隧道与山岭的束缚,
      在平原上赌气似的飞驰起来,窗前的风很大,刮得脸隐隐作痛。然而窗外那些绿
      绿的农田、独特的乡居、时不时几个淳朴的湖南农民,构成的一卷田原图,足可
      以让我承受这如刀的风而不悔。
      
       窗外的风景很美,车内的人也很独特,告诉你我身旁的乘客。我的上铺是一对母
      子,母亲是从上海支边到重庆的上海人,上海长大,在重庆安家落户。小孩也是
      在上海出生,很小便来到重庆,已活脱脱一符重庆小子模样。上海母亲文静而又
      爱子心切,人和蔼且慈详,我对上海人的印象也因她而好了起来。对面是一位中
      年重庆妇人与一位重庆男子,妇人的热情、好客和急于表现恰如其分地把重庆人
      的特色一览无余的展露出来。上午厌厌地睡了起来,独坐窗前,手捧一本《袁中
      郎随笔》,正沉浸在苏杭的山水之间,忽然她热情的叫住我,第一句话:"小廖,
      你有没有女朋友?"我一愣,良久才反应过来,答道没有。接下来她便是一大通热
      情的话,半天,我才明白,她要把她在重大读书的侄女介绍给我,哑然失笑,玩
      笑似的和她谈了几句,她似乎真的认真起来,在告诉我女方家庭背景之后,便盘
      问起我来,一下子把我弄得挺尴尬,身旁那位上海母亲只是静静地笑,说她不过,
      只好给了她一张公司的名片。女朋友依然没有,倒是打散了我读书的兴致。放下
      苏杭的山水,思索起人来,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上海人精明、文雅、小气;
      重庆人火爆、热情;成都人优闲、缓慢.....然而像你与我这种生在一个城市,长
      在另一个城市的人,我们秉承的应该又是什么特性呢?
      
          火车将把我带到你的故乡,在那里能找到你的影子吗?
      
      
                                      7月11日  午
      
         上海马上要到了,火车昨天穿越了湘黔线后,便一头扎进了江西,窗外是一望
      无际黄色的稻田,近处是稻,远处还是稻,黄黄的一片,煞是好看,绿色的荷塘
      与房屋倒成了其中的点缀,夏收在即的喜悦也让我这个异地人着实欢喜了几分,
      看着这壮观的黄色颇让我觉出了几分自己的渺小。今天一早起来,往窗外一瞧,
      烟雨朦朦之气漫于窗外,细雨轻轻地下个不停。到渐江了,四处似雨如烟,恰应
      了"烟雨下江南"的诗句,雨中的江南的确很美,平原一平无际,让你不由得怀念
      起贵州的山与隧道来。名符其实的水乡上,田一块块像蛋糕一样被精细地用刀切
      过。车过金华,义乌便缓行下来,慢成蜗行。两旁居然发生了水灾,水淹没了一片
      片良田,偶见半截屋顶,一条小船。雨仍温柔地下着,全车人倒害怕起来,前方
      铁路一断,我们便被困住了。两旁池塘的水几次与我们的火车轮子齐高,一车人
      大声议论着,火车更慢了,处变不惊的我,倒坦然起来,又有了读书的兴趣,重
      新拾起《袁中郎随笔》,对苏杭之山水过过眼瘾。上天佑人,车一路险险而过,
      倒也磨到了杭州,在这座"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城市吃了一块豆干过后,便飞
      身上车,向上海而去。
      
          上海,我来了!
                                  
      
      7月12日 晨 太阳
      
      补记昨日:
      
          车到上海,人一下被溶进了这个现代化大都市,从南门二出来,便直扑售票
      处,人多如蚁,无赖只得咬咬牙,买了一张沪宁高速公路的车票。经过一番语言
      不通的交流与南辕北辙的行路之后,终于来到了天目东路100号(汽车站),看看
      时间尚早,便寄了行李,开始寻找玫瑰豆腐乳,好不容易买到了,心也踏实了。
          
          突然瞧见老肯(德鸡),心中大喜,遂往,不妙:正在装修。"失之东隅,得
      之桑榆",路旁一位阿太的卤茶叶蛋与豆干却让我大嚼一通。总觉得这个城市与成
      都有太多相似之处:太多的自行车,太多的商业化。所以并不陌生,倒生出对大
      城市的一种亲切感,买了一份《新民晚报》,在一个看来颇为古色古香的小吃店
      买俩个豆沙包,一路悠闲地吃,读着晚报,来到天桥,当了一会儿彻底的上海人,
      便踏上往南京的汽车。
      
                          	 南  京  行
      
          挺有一种在成渝路的感觉,大概现代化的发展就是规划统一。历尽艰辛,于
      晚10:00来到南大,与林旷放下包袄,便来到女生八幢打望,顿见"美女如云","
      一对对都作鸟兽散"(旷人语)。寻成都女孩不遇,到宿舍神侃半宿,至今日6:3
      0醒,翻身记之。 
      
      7月13日 间有小雨 星期六
                      	     南京市博物馆
      
          一到某地,总要到博物馆一游。一个朝代,一个城市的积累沉沉地堆积在这
      里,总让人感到一些震撼与激动。
      
          不过大多数人也许早已习惯了现代化的冲击,致身旁累压的文化历史于不顾,
      对历史他们早已淡然,在功利至上的今天,历史大概也应该功利起来。
      南京博物馆在往中山陵的路上,知道的人并不多,连林旷也不知道。好不容易找
      到了它,一进大门,便被震撼:到过北京、大连、重庆、成都、武汉的博物馆,
      除了那静静有名的故宫以外,博物馆一般便在一座二三层的旧楼上,而这南京博
      物馆居然大气地将明代宫殿修茸一新,拿来作为馆址。大概南京的明代还没有失
      去朱元璋的雄心万丈,横刀立马的气慨。从大门至大殿,长长的石路,足以让臣
      子们见识帝王的威严,走过石路,我们都市的心便早已收起,买了票,一进大厅,
      那吴地五千年灿烂的文化扑面而来,我差点窒息! 总以为,长江流域的文化丝毫
      不逊于黄河流域,在这里再次得到证实:吴地早期的青铜器、陶器、瓷器,到后
      来玉器、漆器、宋锦、云锦无一不把长江流域的文化展示得淋漓尽致。
      
          独独偏爱于玉器,大概《周礼》中"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壁礼天,
      以黄琼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的
      话时常在心中想起,吴地良渚文化时期的玉出奇的美,没了故宫中翡翠白菜的繁
      复变化,没有了北地的精雕细刻,简单的造型,浑然着朴。 大约是南京早已失去
      了六朝古都,王城的地位,他的馆藏一仅吴地精细的风格,绝没有故宫的华丽,
      倒贴近民间。青花碗,白瓷盘,简单的线条,却勾勒出吴人绝佳的审美观。
      说到吴人,绝对要说说吴人的性格,吴侬软语刹是好听,然而中国历史上的那些
      爱国义士却有很多出于吴地,金圣叹,黄宗羲,吴人"外圆内方"的性格与他们的
      地域有关吗?
          
       出了大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总觉着空空的,仿佛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与林旷在路边买一毛主席像章戴上,走过长长的石路,走过大门,走进人群......
      
                           中  山  陵
      
          本不想去中山陵,但每个去过南京的人,都谆谆地告诫我一定要去中山陵,
      再加上那中学课本的描述,到了南京,嘴上说不愿去,到底还是去了。
      
          车行钟山,松柏森森,至中山陵,烈日骁阳,与旷进门,见票十元,大惊,
      密议之下,绕墙一周,至人迹罕至处,见墙边一树横于墙,遂擎包而上,骑墙头
      一观,内为中山陵,旁仍有一树倒卧于墙头,乃悟有前辈高人者数,类我辈之穷
      书生,欲瞻中山先生之高义,得门而不入。穷则变,变则通,则越墙而过不为窃
      也。是以,吾辈顺墙而下,得免人民币二十元整,大啖盐水鸭于金陵,事以记之。
         入虽如此不敬,观先生之高义却是虔诚,沿着石阶而上,游人如织,正愁人多
      减少了几分肃穆,一阵雨便沥沥地下起来,游人纷纷躲雨,我和旷却戴着毛主席
      像章,高唱着《唐朝》的摇滚拾阶而上,立于陵顶,但见烟雨朦朦,雾气腾腾,
      衔远山,钟山于脚下一览无遗,顿觉浩然之气见长,大声叹道:  
                    
                        生 有 何 欢!
                        死 亦 何 惧! 
                        人 生 当 如 中 山,
                        夫 复 何 求?
                  
      
      	         		 明  孝  陵
      
          明朝在历史上总是一个充满了伤痕与民族情结的朝代,前有元代,后有清朝,
      在中国正统观念中,元清的皇帝绝非中原主人,于是乎"匡护明室"便成了回悬于
      历史几百年的声音。
      
          南京在明朝的历史上常常处于一个奇怪的位置,朱元璋来了,骑着马,挟着
      夺天下之豪气,挥挥手中鞭,都城就在这儿吧!有臣子上书说南京偏南一隅,地
      势不佳,无险可守......一大堆理由,"怕什么,老子带雄兵百万,横扫天下,守
      什么险?"朱元璋皱了皱眉头,便安然地坐下来,明朝诞生了。
      
          燕王朱成棣来了,这位朱元璋之子注定要背上犯上作乱的罪名,尽管他成功
      地把他的侄子从王座上赶下来了,接着他又把长江便成一条血河。南京是住不得
      了,愧对祖先的朱棣也没有了祖先的豪气,手一指便落在了北京。朝庭走了,文
      化走了,经济走了,却把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墓孤孤的留在了南京,这便是明孝陵。
      
          高高的古墙,帝王般地阻挡了我们翻越的念头,持票而入,正遇上大殿重修,
      满地的瓦片,拾起一块,居然是瓦当,瓦当是瓦当,却不再是明代之物。明孝陵
      几乎毁于战火,除了几块方城墙与只剩四壁的大殿,再也难找到明代的踪迹,唯
      有山一般的墓室内,朱元璋与马皇后还好好的睡着。
      
          满山上千头的长生鹿也在崇祯上吊后被捕杀一空, 我们看到的只是一段文字
      的外化,谁又知道当年留在这里的故事呢?
      
      
      
      	                    西  行  兰  州
      
      7月15日 星期二 晴 晨6:00
      
          六点钟的太阳初升如卵,红红的刹是好看,车至西安,人下了一大批,沙丁
      鱼罐头里顿时轻松了不少。我终于能抬起窗户,拿起笔,吸着新鲜的空气,提笔
      记下:
      
          记得走之前,总有人说我们这次旅行是一次冒险,然而在这西行的列车上,
      我觉得这趟旅行更应是一次回归:从都市回归到自然、文明回归至蛮荒、个人回
      归于世界。一上西行的列车,便渐渐离开了沪宁这块都市文明之地。车行河南,
      大批大批的农民上了车,没有了上海、南京人的华丽衣着,而是拖家带口,扛着
      一大堆不值几个钱的行李来了,列车顿时变成了一个塞得满满的沙丁鱼罐头。昨
      天一夜,连挪动到厕所也成了万里长征般的难事,若你没有排除万难的决心,跨
      过一个车厢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而在这种状态下,人们渐渐从躁动安静下来。椅
      下、过道中、头顶上,凡能安置人与物件的空隙都塞满了该搁的东西。在这浑浊
      的空气、热浪与汗珠之中,我们渡过了一夜。我和林旷算是两条比较幸运的沙丁
      鱼,能于停车之时,开开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而那些河南农民却在这罐头中
      央忍受了一夜,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有些麻木。大概中国的另一面该由此揭露起
      来,没有沪宁、成渝高速公路;没有百盛、富安;没有雅皮士、摇滚乐......有
      的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安于现状,甘于忍受着等待希望的贫苦农民。直到如
      今,这些中国农民的命运到底改变了多少?他们的宿命又在何方?
      
          林旷是个挺乐天的人,一晚未吃,滴水未沾,厕所没上,居然能在此时此地
      酣睡如猪,佩服!佩服!我大概没他那份好福气,饥渴早已榨干了最后一点精力,
      不过也许只有在这肉体贫乏、痛苦到极点时,精神的旅行才能达到极致。
      
          窗外的黄土坡渐渐多起来,人却越来越少了。自然将把它的力量慢慢地显示
      出来,但这不正是我们所期盼的吗?
      
          忽然格外的想家,想想还有一半的旅程顿觉不寒而颤,然而我们将走下去!
      
      午  11:40
      
          车过宝鸡,便一头埋进崇山峻岭之中,山又来了,不过没了四川山的青翠秀
      丽,大片大片的黄土和窑洞把山的创口一块块地暴露给人们。车入甘肃境内,山
      依旧还在,独独不见水,没有水的山,宛如眼睛空洞的姑娘,永远少了那份灵气,
      再加上满山没有植被覆盖的黄土,愈发让人觉着此地的贫瘠。
      
          果然不假,车至山中一小站--毛家庄停下,几位老妪,沿车叫卖自产的水
      果,满满一篮梨子,三元而已。付十元,竟不知如何补钱,苦笑于商业的浪潮居
      然把这穷乡僻壤中无知老妪也卷了进来,真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只希望下次来
      不至十元一篮。 梨奇丑,且小,盈盈一握不过一掌,旷人谓之"丑梨"。时饥渴难
      当,顾不得美学原理,一口咬下,甘之如饴,满口生香,奇脆无比,大喜,痛食
      之。食至饱矣,不能再咽,仍见桌上躺梨若干。三元买一痛快,救饥民于即时,
      一堆丑梨可谓恩重如山。不禁叹来都市中哪得此物?哪得此景,哪得此闲!时至
      此,又于桌上取一梨,右手笔,左手梨,书一字,食口梨,真乃人生一大快事。
      当书记之:毛家庄之丑梨。
      
      晚  11:30
      
          终于在兰州大学安顿下来了,带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疲惫躺在床上,格外地
      舒服。兰州城名符其实的是一西北边陲大城。大凡到过的城市,除重庆外,清洁
      的街道总给我留下美好的印象,兰州也不例外,带白帽的回族总在街上川行着,
      给这个城市格外增加了一种风景。
      
          入夜,我与林旷在兰州大街上闲逛,坐在烤羊肉摊前,吃着三毛钱一串的羊
      肉串,加上可口的兰州瓜,格外的惬意。吃得满嘴流油的我们拍着总共才花了九
      元钱填饱的肚皮,想起了远方的家人与朋友,来到电话前......
      
          然而,在写这文章时,我的心却是不安的,刚刚回到居处,听见一北京小伙
      子谈起他的唐古拉山经验,他说过唐古拉山山口时,嘴唇发紫,两耳轰鸣,硬是
      过不了唐古拉山山口而回来了。瞧着他挺棒的身体,我们俩不由得害怕起来,害
      怕归害怕,过还是得过,就当去死一次吧!
      
            明天,就到青海湖,这儿每个人都说是个好地方。鸟儿成千上万,"惊起一
      滩欧鹭"的事常有发生,我会多拍些照片的。
      
          愿老天保佑我们冲过唐古拉山山口!
      
                        
       
      7月16日 星期三 变化不定
      
                              兰  州  城  补  记
      
          兰州宛如八十年代末的成都,一切都在建设之中,与林旷在兰州商业街买了
      一套运动服御寒,便来到黄河桥边。
      
          黄河桥并不是一个名胜,只是横贯于兰州黄河上的一座桥,到黄河桥并非只
      看桥,而是为了看看黄河。站在黄河桥边看黄河别有一种凝重感,其实无论在何
      地,黄河总给人一种凝重感,毕竟我们的文化发源于斯。
      
          站在桥边,黄黄的,厚厚的水,似乎凝固了,但在这貌似不动的水皮下,有
      多少漩涡、激流在交叉、碰撞、融合、演化与变化之中。想到这儿,不由觉得自
      己的微不足道。黄河太厚、太重,站在她身旁,个人的爱与恨,伟大与渺小,丰
      富与肤浅,忧愁与悲伤,似乎都显得不再重要。黄河只是静静地流着,吞筮着一
      切,又创造着一切。                        				
      
      				西  行  西  宁
      
          一上西宁的火车,便碰上三位广州的女教师,20几岁的人,三人结伙去乌鲁
      木齐,挺不错,很勇敢。于是便一路结伴去青海湖、塔尔寺,一路上天特别蓝......
      
      
      7月18日     星期五      晴
      
      下午3:30
      
          刚刚送走才结识的朋友,坐在火车站,淡淡品尝着那种萍水相逢又分离的感
      觉。无法形容在西宁这短短的两天,两天来所给人的印象是如此的独特与难以磨
      灭,使我无法用这生涩的笔去描绘青海湖、塔尔寺,去叙说手抓羊肉的美味以及
      喇嘛在精神上给我的巨大震憾! 然而我还是要写下来,哪怕我只写下心中感觉的
      十分之一,我想也会给你带去在都市永远无法嗅到的草原之风。若你没有来青海,
      你将想象不出什么叫做蓝天、白云、草原与青海湖。
      
          一切应该从旅行者开始,在都市总有那么一些人,祖先的鲜血会在某一天激
      起他们心中对原始与古老的向往。于是他们会打开地图,沿着祖先的路划出一条
      条红线,选出他们力所能及的那条线后,装好行襄,悄悄地消失在都市人群之中,
      他们暂时失去职业和与都市联系的一切,成为一个旅行者,从四面八方来到那些
      尚不发达的最后文明之地,旅者们相遇了,住在一起聊聊天气、家乡以及自己此
      行的目标,忘记忧伤或者更加忧伤!第二天他们或许会结伴进行其中的一段旅途,
      一起走在路上,说着远离都市的话,谈着各自的旅行经历,那一段旅途很快便走
      完了,旅者们互道再见,留下文明的姓名与地址,带着一丝离愁踏上行程,然而
      旅者们知道他们永远无法在都市中找到这些同行者。   
      
       我们无疑是旅者中的成员,在青海最后一个大都市--西宁,我们碰见了这样一
      些人:三个浙大毕业生将沿着青藏线到达格尔木,从格尔木穿越400公里的沙漠回
      到敦煌,从敦煌开始沿着丝绸之路经楼兰、乌鲁木齐直至南疆;一对西安夫妇将
      南下甘蓝自治州,去大草原的拉卜愣寺朝圣;三个广州女孩将过嘉峪关酒泉至乌
      鲁木齐;一对西安科大的学生在寻找着麦积山石窑与炳灵寺石窑的风采;而我们
      将翻过唐古拉山与昆仑山,沿着当年文成公主进藏的路线去寻找我们心中的太阳
      城--拉萨! 但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去看看蓝蓝的青海湖和鸟儿遮天蔽日
      的鸟岛。于是便聚在一起,租上一辆车,开始了600公里的旅途。
      
          开始,窗外还有山,在海拨2000-3000米的地方山会有多高呢?我们无法想象,
      这儿的每座在内地都能因高度而成为旅游圣地的山只是静静地躺着,头顶着蓝天,
      顶上覆盖着永不溶化的冰雪,甚至连名字也没有。看着山顶的冰雪,自然要看看
      连着的天,看着那天你一定会发呆,天蓝得让你从此不敢奢用"天蓝"这个词,而
      云彩的变化无端,足以让你消磨途中的时光。
      
          车终于进了草原,路旁开始出现一条蓝带,那是青海湖,一百公里过去了,
      蓝带还在路旁,还是不见头,也不见尾。问问导游,才知青海湖哪里是湖,4个香
      港的面积大得足以作海了。如果说青海湖大得让你看不见,那么草原便大得实实
      在在了,车开了很久,眼前除了公路将草原一剖为二外,视野之内便是蓝天、白
      云、草原、耗牛。远处水天一色的草原、青海湖、蓝天构成的那种交融影像,让
      你恨不得把你手中的胶卷用光。
      
          在全部旅者的要求下,我们停下车来。双脚一踏上草原,一种从未有过的开
      阔感便在心中荡开了,真想放声歌唱,于是真的放声歌唱,以前那些事在这歌声
      中都化乌有,让一切重新开始吧!真想牵着你的手,在草原上奔跑,累了,平躺
      在草原上,听听青海湖的水声,远处的鸟叫,看着蓝蓝的天与云彩,让尘世的一
      切远离我们而去。 导游微笑着看着我们一群疯颠的人,微笑着说道:"走吧!鸟
      岛还好着呢!"一行人带着好奇,踏上车,一路西行,又是一百多公里,远处的一
      座羽毛雕塑早早的告诉我们鸟岛到了,远方传来满耳的鸟鸣,便循声而行,真不
      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河滩的鸟儿在前边不远处铁栏外叫着、飞着,成千上万的,
      远远望去一片白色。我们成一群小心的造访者,远远的隔着铁栏拍照,观望,鸟
      儿才不在乎我们的来到呢!叫着,飞着,时时从身边掠过,这时,人也仿佛融进
      了鸟的世界,在草原上飞翔吧,我们本来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带着几分满足与意犹未尽,在深夜1点,我们回到了西宁寺,旅者又要分离,
      各自带着些抹不去的忧伤踏上行程,"一路平安"成了我们心中最温暖的话语。
      
      
      7月19日 星期六 多云
      
      晨  5:50
      
          在火车上又渡过一个难熬的夜晚,西宁的昼夜温差达15°C。往格尔木的火车
      上整个硬座车厢就数我们穿得最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我给冻醒,看见
      了从黑暗到黎明的整个过程,不用说,自然很美,然而在这里的自然景象又有什
      么不美呢?现在窗处是半沙漠的地带与雪山交融的情景,同样广阔地让人心醉......
      
      
      7月21日 星期一 晴空万里
      
      晚11:30
      
          经过30几个小时的颠簸苦旅,我们终于到达了拉萨。一路上的感觉很多,让
      我们从头开始。
      
          车一离开格尔木便扎进了荒漠与大山组成的地貌之中,依旧是蓝蓝的天,白
      白的云,间或的牦牛和山上青青的草原。头一歪,便睡着了,醒来已是晨6:30,
      因为西部时间特长早上6:00-晚10:00,也就是说,晚上10:00太阳才下山,还像我
      们傍晚的5,6点钟,人们早上一般是9、10点种起床,所以现在我还可以写很久。
      
      
      7月22日 星期二 万里晴空
      
      晨6:30
      
          我们坐在卧铺汽车的最后一排的上铺,在崎岖的青藏公路(109国道)上,我们
      常常呈飞行状,乒乓之声不绝,那是我们睡上铺的人的头与车顶开碰头会之故。
      风景依旧,看多了,便觉厌了,但想想能有几天看这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青青
      的草原,憨态可掬的牦牛?便把视线又放在窗外。就这样,颠着、笑着,我们越
      过了昆仑山口。在海拔4000米左右的地方,迎来了夜晚,天黑的时候,已经是晚
      上10点,一轮明月冉冉从窗外升起,我和林旷惊呆了,良久凝视着这轮明月,好
      一会儿,我和林旷才一同说:"中国的月亮就是大!"是的,你若没看见青藏高原
      的月亮,你永远无法想象,青藏高原的月亮是如何的圆润,如何的巨大,如何的
      独占着黑夜星空最耀眼的位置。月光如雪,照亮了我们的109国道,好照亮了久在
      旅途中旅者的心灵。是的,在夜晚,在109国道上,一辆长途车在奔驰着,车尾两
      个年轻的旅者从车窗看见的这轮明月从窗外升起的刹那,已深深印在了他们的心
      灵之中,成了在这苦旅中美好感受的若干绝美景色之一。也许有一天,在都市的
      文明湮灭他们心智时候,他们会忆起这一刹那,于是仍会为自己保留一份纯真而
      绝美的情怀,为着青藏高原的月亮,为着青青的草原,为着蓝蓝的天,还为了青
      藏高原一切的一切。
      
          车继续走着,到了海拔五千米的时候,高原反应终于来了,头痛得厉害,人
      也发起低烧来。天特别地冷,我们裹住了被子,忍受着头痛与幻觉的双重折磨,
      在晨6:00左右,我们来到了唐古拉山口。这里大概海拔5000多米,这是一路旅途
      中,我们能到过的最高峰,唐古拉山口的牌子就在车外,可头痛、发烧、缺氧已
      使我无力挪动半步,只好呆在车内,在这离天最近的地方许下了一个美好的愿望。
      
          林旷的高原反应比我还厉害,在海拔3650米的拉萨,他仍发着低烧。在翻过
      唐古拉山口后,我俩忍着的高原反应真让人生不如死,这时我们才明白这趟旅途
      的艰辛,不管怎样,我们终于来到了拉萨。
      
          一到拉萨,便受到了我们大姑妈的热情接待,大姑妈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
      女性,四十出头的她是个画家、摄影家,曾坐摩托车翻越过唐古拉山口,从拉萨
      到北京,北京到拉萨,最后选择了西藏作为最后的定居地。而现在她将与一个藏
      族男子--觉果结婚,我们一进门便受到了"切玛"的藏族礼仪的接行,"切玛"就
      是酒粘巴与青稞,然后拉着我们住在一间充满藏式风格的画室里。
      
          今早,我们从搞摄影的觉果那里得到了一大堆画册。西藏的文化宗教太美了,
      那些独特的服饰也许会把服装设计推到一个完美的极致。
      
          姑妈的婚礼将在藏北牧区,青青的草原,美丽的纳木错湖边,圣洁的雪山旁
      举行,我想那一定会很美。
      
          布达拉宫就在我的窗外,抬抬头便看见了神圣的布达拉,美丽的让人心醉,
      真是文化的奢侈。
      
      
                     		7月23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早上,一阵藏歌把我从梦中唤醒,圣城-拉萨总是充满着这样一种神奇:
      在藏人心中视为如此神圣和不可侵犯的圣殿、圣人却又如此世俗地混迹于人间的
      繁华,布达拉、大昭寺已被现代化的街道所包围,然而这世俗的力量却更见他们
      的圣洁。神圣与世俗,古老与现代在这里融合得如此协调,不得不让我们感到佛
      的力量。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不在是旅者,他们是那些追寻梦中的理想和光荣的人。当
      西藏这块最后的净土发出神秘召唤的时候,他们来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
      西藏,毫无疑问他们是人类的精英,他们带着都市越来越少的激情与理想来到了
      高原,他们在这里扎下根,让高原从新唤回他们的灵魂,高原给予他们很多,他
      们也在高原给予他们的激情与理想的支配下,把高原介绍给了全世界,从某种意
      义上来讲,他们是一群高原的诠释者!我的姑妈和他的丈夫-觉果无疑是这样的
      人,他们的朋友马丽华,扎次丹增无疑也是这样的人。因而我们可以幸运地较一
      般旅行者在一个更高的层次上了解西藏。这是我们的幸运,也注定我们的文化心
      理将背负更多的重负。
      
         昨天一天,呆在家里,翻阅着几十本画册,上千张的照片,各种藏学书籍,看
      了好几小时的录像。那些宗教、文化、民俗、风光扑面而来,教人目不暇给,震
      憾着我们的心灵。我们象一群饥饿的蝗虫,贪厌地吞下这一堆丰富的精神食粮,
      除了赞叹和崇拜外,我们还能干些什么?来不及消化它们,记住吧!记住吧!我
      们期翼着未来的升华!
                                     
      
      
      				八廓街
      
          拉萨的太阳是21:00下山,我带着小表弟格桑来到八廓街,八廓街是围绕着神
      圣的大昭寺而建的一条八角形的街道,围绕着八廓街逆时针走一圈,也意味着绕着
      大昭寺走了一圈,在藏人的观念中也是完成了一次行善。
      
          大昭寺依然保持着他的神圣,可八廓街却无疑被商业浪潮吞噬了,这里是拉
      萨最繁华的贸易区。粗看起来吓人的藏人,多不胜数的喇嘛、乞丐、来自各地的
      游人和小偷构成了街中涌动的人群。我们说着刚学的藏语"明多"(没有)应付着
      乞丐,用手势与藏式汉语与藏人们讨价还价,一切让我们乐此不疲,当然我们还
      得提防小偷。八廓街的藏饰是出色的,只在白天才有,玉的,白铜的,银的,铁
      的,骨的,九眼石的,绿松石的···,高原的一切都被这个具有艺术气质的民族
      利用起来制造出饰物。在八廓街买藏饰仿佛是一次寻宝,让人目不暇接的藏饰,
      每一件都精美绝伦,然而你却可望而不可及,不过总有那些第一眼就让你难以忘
      怀的东西,这便是你的选择,接下来便是用手势和藏式汉语来讲价,18元一条的
      手链最后让你以5元钱买回来,那才叫值呢!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是花了数倍
      的价钱买回那些东西的,毕竟讨价还价对那些艺术品来说是一种亵渎。
      
      
      				西藏寺庙
      
          在西藏的历史上,寺不仅仅是宗教的圣地和供藏人朝拜的地方。它更是西藏
      政权、文化的中心。看西藏,更要看看西藏的大寺。西藏的佛教喇嘛教,复杂而
      繁奥,作为外来者,我们无法深入其中,但布达拉宫、大昭寺、哲蚌寺、色拉寺
      、甘丹寺这几个在西藏的历史上经历了无数风雨而又屹立不倒的象征还是要去的。
      
         布达拉宫、大昭寺就在拉萨城内,一到西藏便去了。巍峨的布达拉宫从来都教
      人敬畏,从拉萨城的大部分地方看去,布达拉都是一个标志性的建筑物,占据了
      人们视野的主要部分。必恭必敬的来到布达拉宫的跟前,穿过城墙,怀着朝圣的
      心情爬上那叫人气喘吁吁的台阶,站在布达拉宫的门口,无需多言,便已感到昔
      日西藏王权与神权的至高无上!
      
      深深吸了一口含氧并不丰富的高原空气,沿着那条早已安排好的路线开始游历布
      达拉。穿过黑黑的甬道,走过狭窄的小门,爬过幽黑而又不宽的楼梯,在叫人微
      晕的酥油气息和微弱的酥油灯光的指引下,我们在西藏的历史中穿行···。达
      赖灵座;什迦摩尼、强巴佛的佛像;成吨的黄金和宝石作成的灵塔;一壁一壁的
      壁画和佛经;老喇嘛们的梵唱;信徒们长跪的身影;浮光掠影的从我们身旁掠过。
      每一个地方都教我们不敢也不愿停留太久,压抑的感觉一进布达拉便甩也甩不掉,
      或是布达拉积累了太多的历史与文化的缘故。
      
         从布达拉宫出来,耀眼的阳光一下刺得我睁不开眼,又看见蓝蓝的天,白白的
      云,明媚的阳光。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对布达拉宫略微感到一点失望,一个如
      此开朗的民族在一个如此开阔和明朗的高原上,却修砌与膜拜的是一个如此压抑
      与阴深的地方。
      
          再次站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上,同样望着巍峨的布达拉宫,心里却不再敬畏,
      毕竟我是站在一个更高的文化层面上俯视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超越了它。
      然而,当我望着布达拉宫前磕着长头的藏人们,我也有一丝失落,现代的我或许
      也缺乏些什么?
      
          如果说大昭寺与布达拉宫的宗教与文化被商业与游人冲得愈来愈淡的话,那
      么离拉萨不远的哲蚌寺和色拉寺还保留着我们极欲一见的东西。
      
          初到哲蚌寺和色拉寺便很喜欢那种感觉,依山而筑的寺庙建筑群在蓝天、白
      云下更显辉煌,除了从不查票的门票外,在这里我们便见不到一丝商业气息。
      西藏的寺庙便是一个小的社会,喇嘛们分群居住在有门牌号的社区里,他们有着
      自己的组织和活动。上午作早课,下午辨经。我们则象一个莽撞的来访者,冒失
      的闯入这个社会。喇嘛们才不理会这一切了。在蒲团满地的"扎仓"里,他们会自
      顾自的梵唱佛经,在菩提树下他们也会作出夸张的姿势对佛经进行一攻一守的辩
      论。可别小看这看似儿戏的辩经中,他们中的"学士"、"硕士"、"博士"(寺院的
      方丈)便在这辩经中产生。在喇嘛的社会里,对于大多数喇嘛来说苦读佛经的目
      的便是经过层层的辩经,获得喇嘛的高位。
      
          在远离尘世的寺庙里。我们也未能逃离名利,喇嘛们的追求让我们认识到人
      是社会的人。幸亏有满壁的壁画和后山整山的石刻把我们带到一个绝俗的境地。
      微弱的酥油灯下照出的壁画并非详和满天,那是宗喀巴收复本教的征战图,谁会
      想到那些凶神恶煞的本教之神早已皈依于佛的力量了呢?后山的大块大块石刻的
      藏经与佛像,虽不见精细,却大气得让人产生崇敬。
      
          神秘随处可见,但我们只是外来者,离开了,我把镜头对准了寺庙前与经幡
      齐舞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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