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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饕历险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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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沙,其实第一件事是计算一下自己的行程:我算了算,自己一共在这里待7天,如果刨去在家里吃饭的2天不算,5天时间,一天吃2顿(早饭自然只能在家里解决),也就是说,有10次在外面大吃大喝的机会,哎呀,真是发达了呀。其中,四方平的鸡、火宫殿的臭豆腐是肯定少不了的,其他的嘛,就得靠自己到外面去找了。 美食如同混杂在平常人之中的美女,是要靠人自己去搜索的。而且,对于什么样的女人是“美女”,大家各有各的标准。有趣的是,美食也跟美女一样,有时候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棗越是老字号,就越让人失望。这个经验,在北京吃梁实秋笔下的正阳楼、玉华台、厚德福、烤肉宛……一堆解放后变了国营的老字号时感触来得特别深。就算是旧社会大家水深火热,吃东西不挑一点,如果当时就是这个水平和服务态度,这些饭馆也得关门大吉。简直像是做了无数次整容术的“知名”过气女演员,你说她是 20吧,不像,60呢,也不像,弄得化妆是化妆,她是她,两者一点关系也没有,自己还拿着那么一股“天下我最美丽”的劲儿。其实吃东西,和人的心情也很有关。在北京,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非常悠闲地吃过一顿饭。工作餐就不必说了,那是得绷着劲儿吃的,再好的菜吃到嘴里也没有意思。在家里,匆匆忙忙没有时间做饭。中午一般都是什么汉堡包、鱼香肉丝肉片、盒饭之类的乱凑合,在我工作的地方四周,从来就没有南方那种特别精致地道的小店,要么是装修怪诞如“豪华公厕”,收费颇高,要么就是家常菜,一锅乱炖菜量奇大,无论饭店小馆,一律脏兮兮油腻腻碗盘边带缺口。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北京根本不是一个适合休闲的城市,那是一个适合工作、挣钱、出名、抓狂……的地方,你在那里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过日子棗或许老北京,我记忆中的北京可以。但是这个逐渐用灰色大楼包围了四合院,把白颐路上那些美丽的大树连根拔掉的城市,已经离我意义上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路上一通乱逛,却没有事情可干的记忆了。从大学出来以后,在路上基本上都是在匆匆忙忙地走:上哪里去,或是从哪里回来,忙着走向另外一个目标。我走的路多半是大马路,路两边没有槐花,没有粉红的金合欢,没有树影,自然也不会有吊死鬼、金龟子、蝴蝶和青虫,天空是灰白的,空气是污浊的,人么自然是言语无味面目可憎。可是在长沙,我一出家门就看到了非常美丽的泡桐花,空气很香,有几只非常大的甲虫嗡嗡飞过,接着就看到了一只蚰蜒在水沟边探头探脑,然后这个家伙迈开所有的长腿开溜,匆忙间恐怕还自己踩了自己一脚。 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觉得累了,就在一个破烂的小日杂店门口坐下来。这时刚好长沙不下雨,放晴了,久违的太阳是金色的,照得人有点犯悃。于是我就想,饿了,去哪里吃饭呢?一看表才下午 5点,北京的同事这时候还在干革命呢。我也不着急,反正有的是时间想吃什么。于是我就这么磨磨蹭蹭地坐在台阶上发呆,等肚子饿了,也快6点半了,还是没有什么结论。然后我突然醒悟过来,天那,我这种状态就叫“穷极无聊”啊。我居然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发愣,想这么无聊的事情。呵呵,这种感觉可真是太妙了。
话说郭沫若当年到了长沙,被人在耳朵边絮叨了无数次李合盛的牛肉,他自己去一试,不过尔尔。郭沫若觉得李合盛的牛肉挺咸,但是他对长沙的凉薯倒是赞誉有加。我的看法和他一样,不少有名的菜馆,都可以用“不过如此而已”来形容。比如玉楼东,比如李合盛,比如火宫殿…… 说到火宫殿,这回我才要哭出来呢。原来印象中,火宫殿是两层,阴仄仄的庭院,颇有古风,火红的门脸,倒有几分象牌坊,有点可怕,但是天井中的假山上的草木苍翠欲滴,水池里站了两只仙鹤。冰糖莲子甜而不腻,盛在青瓷的大碗里,要用银色的小铁勺舀了吃,湘莲自然是肥白无比,入口就化的。这个印象和那两只假仙鹤留在当时只有6岁的我的记忆里,历时不散。这回一去,哎呀,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庭院倒是没有怎么变,假山秃了不少,仙鹤么,变成了两个水泥块,杵在水池里。 一见这情景我就矮了三分,战战兢兢坐下,一个穿了极为可怕的松糕鞋的红衣小姐过来点菜,拉过一辆广东茶楼似的点心车,哇,这是第二个打击。第三个打击就是姊妹团子及其一系列小吃,全部都带上了机械化大生产的味道,毫无亲切感,冷冰冰的。最后,唯一的安慰是,那里的臭豆腐还是那么棒,这给我的那个灰暗的下午带来一线光明。为了这个也值得了,否则,我非郁闷死了不可。 我吃到的真正美味的东西要归功于街边星罗棋布的小店,比如说,“一家粉店”,光听这个名字就足够酷了吧?那里米粉新鲜可口,无论是煮还是炒,全都是小锅单做。店主就有这种个性,愿意替你一次一次地炒,而不是大锅乱煮。拿上来的话,满满一盘炒米粉,咸淡恰到好处,鲜美无比,配上新鲜的蔬菜和猪肝、肉丝,再来一碗小油菜心配紫菜、虾皮的蛋汤,简直棒极了。就连张爱玲那么挑剔的人,也承认,米粉是吃不腻的呢。 还有一个不知名的排挡供应的辣汁螃蟹,新鲜的小河蟹,用浓郁的辣汁一煮,哇,好吃。我们在那里大吃特吃这道菜时,店主告诉我们说,有一拨人是特意从河东过来吃这个东西的。他的头菜上的是用鸡蛋、面裹了咸鸭蛋黄炸的点心,配上新鲜的蔬菜。然后,听到我的北京口音之后,他又做了一个叫做“坩锅酱汁肉”的东东,色泽枣红,咸甜辣香。我吃完之后叫好,却又十分诧异:“我没有点这个呀。”此人绝对有性格,翻着白眼说:“你既然是北京来的,一定得尝尝这个。”言外之意到底是欣赏我的品味还是认为我没有见过世面,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懂。不过这顿饭真是宾主皆欢。最有意思的是,他等做的差不多的时候,自己炒了个小菜也开始慢悠悠地喝啤酒,吃晚饭了。这样的人,这样的旁若无人,简直就是个艺术家。 还有就是一个小馆子里的口味鸡,香辣可口,当然,要不是本人功底深厚,这么辣的东东还真是就难倒了我了。四方平因为时间关系没有去。最后在一个酒店里吃到正宗的野山椒炒牛肉丝,非常鲜美。但是就算酒店做的不错,也仍旧没有盖过那些小店。中南工大的招待所里,有几样菜就非常让人惊艳,比如说盐插虾,河虾加上作料串在竹签上包上锡箔纸放在盐里,用粗盐加热的温度把虾烤熟,粉红色的虾,加上青辣椒和五颜六色的作料,我写到这里就又开始流口水了。 总之,我的旅行永远是一场流动的宴会,我总是能找到各种好吃的。我坚信,推动世界前进的是开饭的号角,而不是什么科学发明,不相信这一点的人嘛,只要和我一起旅行一次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