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以西 彩云之南

Ga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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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是该出去走走了, 尽管我一直茫然于其中的缘由, 若是为山水, 生在杭州的"不幸" 让我对青山绿水,亭台楼阁过早有了免疫力; 若是贪闲适, 最好不过在家里饱餐了还就一枕清梦; 若是思远离, 当然就可去网络漫游无度.

就算是随意走走吧, 不必先修计划文牍, 常持一颗"随机应变"的红心, 还可期望不期的偶然, 随意, 倒象是对IQ和EQ的挑战了.


湘西 -- 凤凰

于是电话报名参加了OLIVE组织的凤凰游. 伊是我们4个阿宁小"董"中最具有纸上经验的,而且湘妹子的出身加之对沈从文的偏爱, 当然就很光荣地担当起了湘西行的策划与组织者,竟也因此 让 我等"老游" 多了随意的机会.

10月20日我们分别由北京和上海出发赶至长沙. FRANK, 贝贝和OLIVE 居然已一人一件背心煞 有介事, 在我看来这些装备可能去凤凰钓鱼会更有用些.

从长沙到凤凰有多种方案: 可从长沙坐火车到吉首或怀化, 再转中巴车2-3小时直达凤凰.

22日上午, 我们终于到达了这个被念叨了多少回的湘西古城. 如同其他知名的古城镇, 这里也分新 城区和古城区, 前者照例有着小城镇普遍的肮脏和杂乱.

幸好我们入住了古城中的"沱江人家", 这里有全城最好的视野, 正对的 是此地的标志性木廊桥 -- 虹桥. 桥下即是附近居民修生养息相伴随的沱江, 一条平静而碧绿的小河, 丛生的水草总如长绒 般左右飘摇, 轻拂过每一艘往来的观光木船, 亦如在不停地挥手, 招呼着两岸沧桑的吊脚楼群.

古老的石板街道即是在这些高低各异的楼群中穿行, 沉静而持久地散出这里片片的古意来. 这里不多的几条老街并不全被商业氛围所笼盖, 即使有些店铺,也多为当地的生活所需. 早上起来, 在街上的饮食铺, 端一方板凳坐落, 来一碗米线, 一口豆浆, 一根油条, 一两元里却可寻出童年岁月来. 

若是闲养清心, 在这里多盘桓几日, 打些本地的糯米甜酒, 坐在客栈的阳台上, 看看水面上时时的 舟行穿梭, 听听水边妇人们声声的打洗衣服, 再啃上几口地萝卜, 捧上湘行一类的文字, 好是难得 的慵懒. 再请厨师出身的老板烧上几样小菜, 一天天, 也可就如此流过无影了. 

在这样的静谧里, 我竟然想走了. 初到的那天下午, 我就边拍边逛几乎走完这个小小的城镇,好象越来越不明晓如此的旅游究竟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却是时时地心里紧张起来离自己的适心状态太 远. 第二天从南长城和黄丝桥古城回来, 倍增的失望让我惦记起向往的丽江, 此刻, 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城仿佛是救我出落寞窘境的灯塔了.

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追寻什么, 于是我走了, 告别3个损友, 我独自向南而去. 

从凤凰出发, 可以到怀化坐过路的火车去昆明, 如果是旅游淡季, 卧铺都是很空的; 也有一条昂贵的 线路: 到贵州境内的铜仁过一夜,第二天在新修的大兴机场坐去贵阳的飞机,再入滇



滇北 -- 丽江 -- 虎跳峡

我现在坐在上海的斗室里整理这些游记文字, 回想这后半路的独行, 居然觉出些奇妙来, 起码对我 这个在都市里朝九晚六的凡人来说, 竟是难忘而又激动不已的, 甚至可咀嚼出些机缘来.

如果没有22日下午在沱江人家客栈, 新到客人的指点, 我未必会在第二天从怀化登车; 如果这班特快不是因为京广全线的停电而晚点3个小时, 我会在昆明上得去丽江的大巴, 晚至纳西古城, 而不是如现实中那样赶上航班, 24日下午就出现在了丽江, 而这个下午, 却是我的奇妙之旅的契机.

昆明的雨水连绵到了这个纳西古城, 伴之而来了一路的惆怅, 然而整洁的街道却是容易让我流连 的, 穿越几条街的古朴民居, 来到国际青年旅馆之后, 低沉的心绪依然无法拂去,而且还愈加了怅然若失. 我就在丽江了, 可我为何来此, 我来此为何? 除了明白自己只是想来之外, 我一头雾水.

在丽江低廉的物价前, 试图"财大气粗"的我未曾入住这里最豪华的"标间" 却被旅店的两个小姑娘一番教育去了十五元一床的六人间, 其实这里, 正是天南海北男男女女背包客们的圣殿.

放下行李, 去楼下的酒吧吃饭, 顺便也想打听这附近的好去处.

酒吧里没什么人, 除了两台电脑联着网络忙忙碌碌外, 就只有店老板在悠闲地看书了. 我在这个 中年汉子旁坐下. 之所以说是汉子, 黝黑的面容和长发, 即使在金丝眼镜的包装下也多少让人 猜测曾是个"驴人". 

" 老板哪里人? " 我先开了腔, 等饭来的时候独坐毕竟有些无聊. 

"杭州!" 那老兄话音未落, 我的右手已坚定地伸将过去, 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家乡客.

"这里还有个杭州的", 老板一声招呼, 我才注意到立在屋后流水前看天的中年女人, 好象我进屋时 她就一直站在那里了, 一身随便的波特运动衣帽, 一张亦是黝黑的脸. 

他们显然还疑心我杭籍之正宗, 待到我纯正的杭话一出, 方验明正身.

"这里几乎没有杭州的背包客来过, 杭州人太悠闲了. 你算是难得了." 

高兴之余, 我赶紧打听这周边有何好去处.

"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天, 不想走了." 大姐的自在中尤见其自信和自主. 看在同乡份上, 大姐给我 讲诉两条2天内的最佳路线, 虎跳峡, 这个名字由此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了.

"可惜我去不了香格里拉了." 全盘收下这些信息, 我依然"贪得无厌". 

"你到这里该找的是自己心中的香格里拉, 又何必所谓那一个香格里拉." 大姐最后的告诫, 显然是 把我当百分百的背包客了. 

回到房间, 里面多了两个英国女孩, 也是一身运动, 一大背包的. 互道问候才发现大家都是"欲之虎跳", 当下我们陋室三结义了. 同屋还有两个上海女孩, 身材高挑的晶极友好地向我们介绍了去 虎跳的行程, 而且一再告诫要去中虎跳. 一番中英文交流后, 我们基本掌握了这条艰苦的徒步征程., 还暗激起了我心里的豪气.

在丽江还遇到了其他几位上海朋友, 我在这里刻意用朋友一词,实在是想和人们心目中的 "上海人" 唱些反调. 这几位朋友都是极友好而诚恳的, 在这里, 大家自由地聊天, 互相出主意, 分享各自的食物, 没有地域的偏见, 没有语言的障碍, 没有暗藏的心机, 一切都那么自然而和谐.

一阵对徒步的憧憬, 反而对这个闻名的纳西古城不怎么热心了, 其实这里的旅店酒吧都在老街 上很好地规划着, 整洁的古城区颇能让人多日流连. 夜里连串的红灯笼, 水溪里漂浮的荷灯, 以及远远近近各类房灯, 无时不在照耀人们那小资的心扉. 

在旅店里联系到司机包车去上虎跳, 大约87公里. 司机邱贵阳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我立时送了个春 水堂的绰号给他, 叫他阿贵. 他负责了我们从丽江到虎跳的来回.

现在,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了. 细雨在傍晚依然稀疏飘洒着, 多少让我们担心第二天道路的泥泞 以及景区的视野阻挡.

我是最早醒来的, 六点半,溜出房门. 院里几盏夜灯尚未被黎明所熄, 而雨毕竟是没了. 我自然地抬 头看天. 天呐, 居然是繁星点点. 对于一个鲜见星辰的城市人来说, 此景只在童年的夏夜里见过. 这 点点可爱的荧光传递着极重要的信息 ------今天是个大大的好晴天!

一早车出市区,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了玉龙雪山, 山的背后, 是如梦幻般的, 瓦蓝瓦蓝的天. 

太阳开始强烈的时候, 我们下到了上虎跳峡. 虎跳峡, 从长江漂流时代就响起在耳边的词语. 由哈 巴雪山和玉龙雪山在这里形成峡谷的主体, 一道金沙江在此咆哮而过. 急拐和落差把江水纵容如 绽开的烟花般恣意飞腾冲撞, 对当年轻易夺去长漂人的生命毫无悔意.


在哈巴雪山海拔约2000米处, 有一条简易公路, 伴随金沙江平行, 一路向北延伸仿佛要通向前方的 天际. 这里也是我们徒步虎跳的起点. 上虎跳观景台到公路间是一道水泥阶梯, 行程不长但不小的 坡度着实成了一道下马威.

从上虎跳回到公路, 我们沿路北行, 很快, 天与地之间, 哈巴与玉龙之间, 白云与苍林之间, 金沙与 雪山之间,就只剩下我们3人在背包前行了. 偶尔会有迎面而来的同道问候, 也都是老外. 在这样的 地境天界, 人若蝼蚁般渺小, 却亦是极富有, 我们如此轻易地拥有瓦蓝的天, 洁白的云, 巍峨的山, 奔腾的江, 然而没有激动的驻足, 我们平静地在内心的注视下, 在雪山的凝视下, 挑战自己的体能 和意志. 

公路的11公里标志处是登山小道的起点, 其实显著的标志该是路边一户亦居亦店的农舍,我们在 这里稍作休息, 里屋中的忙着农活的女主人看到了, 赶紧跑出来, 三两下把檐下的长凳拭净让我 们歇息, 却始终未曾向我们兜售些什么. 虎跳的山民啊,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随意和从容. 

我们真诚地道谢后开始上山. 这里只有马帮道, 窄窄地随山势崎岖蜿蜒而不可穷尽, 一路上总 有马粪 伴细 石, 树影遮矮草, 而前人在道上间或漆下依稀的黄色箭头, 总算没让我们在无谓的歧 路上 消耗时间. 尽管雪山的白尖就在背后, 尽管金沙的水声常在耳边, 我们注视的却总是脚下 的方寸之地, 以及一阵阵袭来的上行的疲惫. 我的曼富图单脚架在此发挥了巨大的拐棍作用, 没 有让我 这个大老爷们在两位健步的小姐面前扫颜太过. 

不断上坡的山径每每让我们喘息不已, 而每一歇脚处却又都诧异于对面玉龙雪山的瑰丽. 雪山一直在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方式注视着我们, 我相信, 此间的山, 何止是有灵气, 更该是有生命的. 

数小时的徒步, 走走停停, 看看拍拍, 我们终于快乐地踉跄进传说中的"Half Way" 旅店. 这个小小 的院落 给路人带来的, 决不仅仅是中途的歇足. 简陋的阳台总为初来的 客人呈现了玉龙在黄昏的 橙红 灿烂, 厨房的小柴 炉却让来自各国的旅人和店主一家真正地一尽围炉夜话之兴. 在如此简洁 的 环境下, 陌生的人们, 一轮轮亲密接触自然的同时, 也常常沐浴在阳光般人性的光辉下. 在这里, 我们仿佛是小店的主宰, 自由地馨享这里美好的一切, 谦恭的冯老板如同一个资深的管家为我们 鞍前马后的忙碌着. 

老冯其实不过是个6岁孩子的父亲, 一个普通不过的山民. 火炉边的长谈, 我顿时对这个瘦小的汉 子肃然起敬. 他深陷的眼框里, 黝黯的眼睛依然闪烁的憧憬, 仿佛有长年的劳作中由生的坚韧. 老 冯六年前大病一场后,无力务工, 荡尽薄产开始惨淡经营这间旅店, 我惊讶于他 在罕遇 路人的 雪山上坚持下来, 更难想象的是老冯还说得一口自学英语, 谈话间这个小 学文化的汉子吐露的却 是 有识而雅致的言语. 他的谦卑绝不可掩盖内在的执着,他的辛劳亦无损其沉静的智慧, 他的见识 也绝不止于他的内向. 

是何等的命运塑造如此的汉子? 他们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这雪山, 是他们的!

老冯向我介绍了从Half Way出发,去哈巴雪山顶近5000米处的路线,, 需要整整两天作来回, 矣今 为之,只有来自海内外的59个人到达过那里,他们都在老冯的驴皮书上留名,还有老冯颁发的驴蹄铁以作纪念. 这才是真正的驴行. 据说到了山顶, 无限风光绝非言语可道.

过得一晚, 我们依依惜别这个方小天地, 前行数小时下山到Tina's 旅店, 这里是下中虎跳峡的起点. 中虎跳和上虎跳一样的气势磅礴, 强悍的激流震耳欲聋. 中虎跳更多的是对江水的接近, 水边 大大小小的磐石是静听江流的好场所. 前后的两岸绝壁在渐静的心扉里还印上了大自然的肃穆.

从中虎跳上来, 几乎耗尽了全部的体力, 正如老冯告诫的, 意志比体能更重要, 咬牙坚持下徒步的 最后一段, 虽然被炙热的阳光晒痛了脖子, 我终于蹒跚回到Tina's. 

15:45, 公路上,一辆长安车嘎然而止, 驾驶室里, 阿贵探出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