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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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通报女友到了。小睡片刻，梳洗打扮。还是毛毛细雨，有些冷，想去买一件衣裳暂时御寒。坐1路车去逛太原城里繁华的柳巷，不知烟花柳巷是否在此得名。印象上太原是干燥的，因为下雨有了难得的清爽。

走到华宇商场。对面是一个酒店，忘了名字，打出了欧莱雅集团中国区总裁下榻的横幅。商场一楼的格局虽然不尽合理，但北京商场里能看到的东西，太原也有。登上二楼，买下一件在北京的百盛就看中的棉质上装，价格395元，款式和标价跟北京的一模一样。看上一双精致的乳白色皮质拖鞋，正换季打折，同行的磊说旅途上带太多东西不好，所以没买。现在想来有些后悔。

下午我们去了晋祠。308路公交车的终点，直线到达。2元的票价，很便宜。车很快驶离市区，半个小时后，停在了晋祠门口。停车场内全是各式小面，刚下车就被人包围。博物馆门口，一颗极具个性的参天大树矗立在旁，大概也是晋祠的见证吧。踏入园内，走在宽阔的石板路，看到大片的林子，清爽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雨已经不下了。走进晋祠悠远的历史中，在一处戏台前我站立良久。空荡荡的一米多高的戏台上，仿佛正有许多戏子在表演，通过几十只大水缸，声音就像经过扩音器一样传至数里之外，望着戏台顶上残旧的牌匾，想象着古代这里曾经的喧嚣，艺人在台上的投入表演，百姓与官宦在台下的享乐，还有那些美好的典故，凄丽的传说。去有文化底蕴和历史见证的地方旅行，是有些累的。即使用心去记，也仅仅记得它的表面。

回到宾馆，热情的女友已在大厅等候。在保险公司才做了5年的她，已升到督导，穿着依然朴素。她在江南酒楼为我们接风。想想还在晃荡的自己，已有车有房的女友，我们已走在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上。

很早就起床。收拾。退房。高大热情的行李员送我们到门口。去长途汽车站，登上去平遥的汽车，票价20元。坐火车的话仅需7元。

驶出车站。司机不守交通规则，在城里载客，费了很长时间。沿路风景并不好，晋中大部份地区还是很落后。路况倒还可以。虽然前一天刚下过雨，但第二天阳光明媚，还是尘土飞扬。放眼望去，只是路两边有树，远距离很难见到绿色，是远离都市的黄土气息。眼边晃过了一处灯笼高挂的院落，乔家大院过了。

车子停在古城外边的大马路上。三轮车夫等在那里。说好价格一人2元，我们就上了车。因为不熟悉，我们建议拉到有民俗特色的宾馆。穿过城门，三轮车不紧不慢的进入了古城，几分钟前，平遥还很神秘，而现在就在脚下。古城不仅古老，而且破旧，沿街的房屋建筑都散发着残旧的气息。客栈、餐厅、店铺，大都朱门深漆，悬顶一副雄伟的金字招牌，从大门到窗格，无不散发着几百年前的味道。 

不到几分钟，车夫就拉我们到位于明清街上的天元奎宾馆。走上几级石阶，迈过门槛，进去一看，外堂的餐厅布局不俗，放着几张古老的八仙桌。斑驳的墙壁上，挂着精致的玻璃画。小院种有花草，放有长石椅，古典雅致。房间很有明清特色，地道的民风土坑，有空调，一次性杯子，卫生间也很干净。对面房间的老外在锁门，跟我们点头打招呼。我们决定住下，就跟老板谈起价格来。因为同行的磊还在上研究生，我们说是学生，所以价格极其优惠，给我们打折算100元一天。奇怪的是车夫一直没走，可想而知是要回扣的。

住进去之后，才知道天元奎客栈是老字号，清朝时就是客栈，大概能入住30人。老板非常有眼光，在1996年时以30万的价格从政府手里买下，曾经艰难地撑了两年。他以前做过古玩，天生的不俗品味，态度也极其友善，服务员会讲英语，也给老外做西餐。晚上，餐厅就成了酒吧，JAZZ弥漫，老外们围坐在餐厅，喝酒聊天。小书架上有欧美杂志，有很多关于天元奎的报道。所以这里长年住的都是老外，客房一般要电话预订，而且全天提供免费上网。想想挺幸运的，环境如此雅致，房价却这么便宜。

但是想不到的是，第二天的黄昏，我和同行的磊坐在院子里喝茶，那位前一天载过我们的车夫发现我们还住在那里，居然还跟老板要第二天的回扣。在我们的再三追问下，儒雅的程树贤老板才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们：第一天，给了车夫40元；第二天，给了30元。

这简直不可思议！这是在平遥啊，不仅因为它是著名的古城，更因为它是一个窗口，平遥人向外地游客展现自己风貌的窗口，也是向外国人展示国粹、历史文化的窗口，居然有这样的过街老鼠。我们自行决定将房价调高，可是老板坚决不收。在我们的执意下，老板才说，本不想告诉我们这些，但是平遥的总体素质还不高，为了告知没来过平遥的朋友，订房间先上网或者打电话预订，让宾馆的车去车站接就行了。他说并不是助长这种嚣张的作派，而是不想让三轮车夫跟不明真相的旅客说某家客栈的不好。

来到平遥，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日升昌票号。我们散步来到街上。很多票号镖局餐馆都在门口扯破嗓子，用高音喇叭招揽着游客。电瓶车、人力三轮、机动三轮来回穿梭，狭窄的小街车水马龙。很奇怪平遥为何没有禁止机动车进入古城区的规定。本来就狭窄的明清街道，在承载了高流量游客的同时，还不时穿行着各类机动车，不仅造成街道堵塞，还嘈杂得让人心烦，更不用说拍照。

买了一张地图，走到西大街38号日升昌票号。说起票号，这在平遥历史上，是最值得骄傲的一段。这里的导游也是平遥最敬业的，不厌其烦、很细节地介绍。票号相当于现在的银行，在明清时候，晋商名贯天下，富甲一方，中国最早的票号在平遥也就应运而生。日升昌票号的东家李大全、掌柜雷履泰可谓是中国银行业的开山鼻祖。雷履泰本人也就相当于现代企业的CEO。正因为这样，让人记住的不是这家票号的董事长李氏，而是总经理雷履泰。日升昌票号有非常严格的人事制度，严密的防假措施，以人为本的管理制度，在当时交通通讯都很闭塞的小城，把分号开到全国各地，甚至在欧美代理存贷业务，在票号经营108年当中，不断变换密押文字，没有一次被人冒领，让后人惊叹。

后来，日升昌的二掌柜毛氏因为与其发生矛盾，之后在同一条大街另立蔚泰厚等多家票号，一时间平遥票号四起。小小弹丸之地，竟冒出22家票号，成为名副其实的大清金融第一街。而日升昌是我国第一家、也是最大的一家经营汇兑业务的票号，以"汇通天下"而盛名远场。其实200年前，中国就有"一卡在手，走遍全球"的概念。只不过那时候是银票，现在是卡。它结束了现银镖运的落后历史，开辟了中国金融业的新纪元。现在的日升昌票号又称为中国票号博物馆，从中可以看出中国民族银行业的发展轨迹。而如今只能漫步在平遥古街，看着被岁月洗尽沿华的城墙，遥想当年曾经繁荣昌盛的小城历史。 

转到东大街和北大街，这里不像明清街全是接踵磨肩的店铺，更多的是当地的事业机构，像医院，图书馆，邮局等等，当然也是灰砖砌墙，很多地方已经斑驳不堪，但仍掩不住明清遗风。走过银行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哪是银行，只是一处庭院深深的拆迁建筑，一扇很老式的栅栏铁门立在门口，没有各地银行规范的烫金标志。作为中国票号业（银行）发源地的平遥，在今天已经彻底落伍了。 

此时的平遥已经华灯初上，家家户户都点上了红灯笼。各家餐厅门口都挂着千篇一律的招牌和所谓的特色菜，有的还贴了照片在餐厅外展览。一问价格都很贵，一盘小笼包居然卖到20元，何况小笼包也不是平遥特产。终于走出了最拥挤的一段路，随手招了辆三轮，想去城墙外看看。穿过城墙，县城里也是万家灯火，看到边上挂着一个个旅行团的招牌。我们找了家城墙边的饭店吃火锅。夜幕中的平遥古城，像一个巨大的金矿，方圆数里的人们都围绕在它周围，很多人进去淘金，也有人在城墙外打磨金子。

平遥的魅力远不止于她是一座保存完整的古城，还在于这里见证了晋商的兴衰。至今依然保存完整的明清商用建筑，经过几百年的风风雨雨，虽然苍老但不破败。富丽堂皇的花岗岩门坎上，都有两道很深的车辙印痕，可见当年这条街道的车水马龙。

当年丽江的一场地震，震出了一座古城。默默无闻的云南边境小城，在以开发旅游资源著称的云南人手中，很快名扬四海。相信不久后的平遥，也会如此。我喜欢平遥古城，不单是因为它古老的韵味，还有它深刻的保守内涵。

想起巴黎著名的拉丁区，只修不改，在最时尚的城市中见证着永恒的怀旧。

坐三轮回明清街。这个三轮车夫挺有意思，他说起平遥的三怪：一怪三轮车倒着踩；二怪房子半边盖；三怪古城为什么没破坏。一座龟型的县城，并没现代化建筑，周围以城墙包围。从另一个侧面看，这是一个极其保守的县城。也正因为它根深蒂固的固守与坚持，摒弃时尚，为世人遗留了一颗璀璨的珍珠。这里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后，旅游业飞速发展，这里的人简直就像抱到了金砖。如今聪明的晋商后代，正在洗去那些现代的涂抹，凸现一座地道原始的古城。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背好相机出发。客栈的老板从后面赶上来，让我们吃早点。我们推辞了他的好意。走在街上，清晨的古城街道上干干净净，清洁工人刚来打扫过。有的餐厅开始卖早点，几乎所有的铺子都还没开门，人稀稀拉拉的在街上晃悠。这样的古城，才是最清静自然的时候。

据说平遥古城内要保留2.5万人口，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整座古城作为景点，如果没有当地人的参与，就如修砌了一个空城。如果没有烟火，只有关于景点枯燥的历史，这会让人很恐惧。真正的旅行，只有与当地的民俗风情亲密接触，才能深刻体会。也只有这样，才会有持久的生命力。

已经在这条古街上走了好几趟的我们，估计已经有人认识我们。这让人感到亲切。不像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连对面住的邻居也从不招呼。

那天早上我们去参观了县衙和城隍庙。县衙应该是中国古代最小的封建威仪的象征。城隍庙迎街就是三间四柱歇山式牌楼，整个楼群都是琉璃建筑。相似的是，两个地方都有戏剧化的表演。在县衙扮演升堂的县太爷，据说是齐白石老人再传弟子张育人，他在堂上表演投入，音质极具磁性。在城隍庙表演县老爷求神降雨，居然真有雨下起来，只不过这雨来自人工喷泉。笑过之后，也让人印象深刻。

去了华北第一镖局。最初对镖局的概念，来自于《笑傲江湖》中林平之的老家--福威镖局。走进大门，放在院子里的古代镖车首先映入了眼帘，一个个黑色的半圆型皮质箱子放于板车上，车的四角上插着绣有镖局名号的小旗，跟在电视里看到的没有差别，两边的石架上堆放着押运时的兵器、大刀、长枪。导游一一介绍，说历史上华北第一镖局从未失过镖。我想当时失镖一次就会倾家荡产，怎么失得起呀。再进入内堂，便是镖局内部的一些物件，著名镖师的介绍及练功场地。里面的导游也许是为了提高自己景点的声誉，偏说是后来兴起的票号代替了当年的镖局。同行的磊偏要跟她解释这个概念性的错误。其实镖局也就相当于现在的物流公司，只是镖局在当年还扮演了银行押钞车的角色。

从镖局出来，我们叫了一辆小三轮，让一位年轻的车夫带我们随便转转古宅。夕阳斜照下的古城，更显斑驳苍老。经过王宅，里面还住着很多外姓住户，衣服、电线横七竖八地挂着。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用我们听不太懂的平遥话，大概是说着三轮车夫的不是。我们很快退了出来。经过冀宅，他的27代子孙还在此居住，这里非常安静，虽然风景有些萧败，墙角有些荒草，仍可看出当年冀氏家族的富足。一般的民宅也就是一个院落，也就是呈四合院之势，少数官绅财主才能够修两个甚至三个院落，前后相连。其实明清的平遥城里，并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修大宅，这和这户人家在当地的势力、财富有关。冀宅两个院落相连，层楼叠院，错落有致，气势宏伟。特别是那些砖雕、木雕、石雕，匠心独具，典雅细腻，由此可见主人当时显贵的地位。

最后，我沿街讨价还价，买了两双手锈鞋垫，走进著名的百年老店晋元恒推光漆器店，挑了两扇屏风和一些精致的手饰盒。那是送朋友很好的礼物。

离开平遥的时候，天元奎老板给我们准备了两瓶矿泉水，漂亮的老板娘送了我们一个小礼物，一个年代久远的精致小项坠。他们站在门口跟我们招手送行。我想下次来，肯定还要住这里。

三轮车经过金井市楼，再一次路过票号、镖局。经过古城墙时，不禁再次回头张望。城头飘摇的战旗迎风舒展，城外的垛口前摆放着几门铁炮，似乎又把我们带回到那个战乱的年代，那里映衬着古城金戈铁马的历史剪影。平遥，在我的概念里，就是包括城墙在内的这座完整的古城。它不应有乔家大院、王家大院。它静静的座落在晋中的故土，像一颗深藏在河蚌里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