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省杂记 4

5月18日 雨,老人与歌声

今天,我们在雨中进行新长征的出征仪式,都是些形式化的东西,当地的头头脑脑了定要以迟到三十分钟来标注自己的身份;而我们可敬的台长也不甘示弱,直到所有的人都到期了,他才坐着小车姗姗而来。哎,可能我的记录也有错误。今天也终于有机会见到所有的编组成员了。

老套的讲话象催眠曲,我站在那里开始晃晃荡荡;忽然有一个人拉了拉我的蜗牛包,“记者你不去拍几张工作照么?”我愣了一下,是呀;我是来这里工作得嘛。哎,我不得不拿起我的数码机,光荣的走到战斗前沿。好无聊呀,除了无聊还是无聊。一下子什么感觉都没有。对电视制作的一目了然,让我觉得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想看电视了,当然事实证明我的一时冲动是完全错误的;直到现在我还是一些纪录片的忠实拥护者:)

最有一位发言者,是80多岁的老红军,他一颠一颠的走上前来,用颤颤微微的手从口袋里哆哆嗦嗦的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佝偻着身子,头也不抬,旁若无人的念着,用我听不懂的方言,说了半个小时,其间,镜头好几次切换;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谁会关心他讲些什么呢?要的不过是这张吧哒吧嗒能叫出几个字的嘴巴而已(呵呵,革命的嘴巴)。

哎,人活了一辈子也不过如此吧,便是一身的荣耀,又有多少是虚空?

他下台的时候,没有人搀扶,一抖一抖的,路在他的脚下,显得格外的颠簸,好像花了很长时间才走下台来。

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请来一些遗址的讲解员唱什么革命歌曲。我看见那些漂亮的女孩,穿着崭新的革命军装,穿着时髦的高跟皮鞋,一跳一跳的越过积水的草坪,就这么来到眼前,象飞一样,一下子就来了。被老红军拉长的时间感一下又反弹回去了。

她们是清唱的,声音很真实,算不上动听,却也感人。十送红军,听过得吧:)我一直在想,是歌曲本身感人呢?还是她们的水平高呢?当时我鼻子一酸,就哭了(所以,有个冲动的念头往往是可怕的);隔着厚厚的眼镜玻璃,我看见那位老红军也掏出了手绢。怎么?站在这绿草掩埋的红土地上,站在西里哗啦下个不停的雨中,站在耳熟能详却很快就随风而逝的歌声里;真正感动的人他么?真不知道这么勾起一个老人的回忆,是不是一件好事情;对于我们这些靠粉饰历史来赚钱来游山玩水的人来说,历史至多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完全可以没有任何感情的寄托。而对于一个身身体验过的人来说,回忆还会这么纯粹么?长征的伟大,好像淹没了每一个个人,而我现在却和一个存活者面对着。我看见他哭,我也哭,离得远远的,中间还隔着雨。我们在革命的遗址上哭,我忘记了工作,他记起了工作,80年前,如果都从为了活命来说的话,他不也是在工作么?工作,为了活命;活命,就在工作。忽然想到了,陕北山上放羊的小孩:)

为了赶时间,拍了送行的一段后,我们就真的坐上车走掉了。如果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的话,这一幕是在假戏真做了。看着远去的遗址,和还没有来得及告个别的老红军,我真点舍不得。

一切都才刚刚变得亲切起来,而我却是要走了。

今晚会在哪里停留?我不知道,

我象一个囚徒,关在会行走的牢笼里。

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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