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台,雪从脚下飞起 3

    2点多了,温度越来越低,大概零下100度,一点都不夸张。温暖过的身体重新变凉了,炭火余灰未烬忽明忽暗,得睡了。撒泡尿浇在火堆上,腾腾地冒起水蒸气,很快随风散去。我们带了五个睡袋,穷人没有羽绒的只好多背。女孩用两个,我和凯子原打算一人一个再公用一个。进了帐篷凯子说不冷,一个睡袋就行,非让我也用两个,我就真的套了两个。钻进睡袋双脚冰凉,但还是很快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朦朦胧胧听见凯子和女孩说话,他俩还没睡,凯子连衣服也没脱,钻在睡袋里半欠着身子。女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鼻子和嘴聊得正欢。一问4点半了,偶然听见两句,正说一个以前参加过俱乐部活动的朋友。

    迷迷瞪瞪又睡着了,再睁眼时,帐篷里透进很亮的光,女孩还睡着,凯子不知什么时候早起来了,叫了一声,他在帐篷外回答说,还早呢你再睡会。我懒得起,但躺在睡袋里和刚进来时一样冷,还想方便一下,索性不睡了。穿好衣服钻出帐篷。太阳老高了,阳光从门洞照进来,显得暖洋洋的。出了城楼,我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外面晴空万里,下面白雪茫茫。脑子里只有老毛的诗《沁园春.雪》里描写的情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他老人家当时作诗时看到的情景大概不过如此。望京楼再不是云里雾里了,朵朵白云从它头顶飘过,脚下的长城穿过茫茫雪原延伸到远方,那边一定是古北口,今年我肯定会去那的。远处的雾灵山批着银装,顶峰的电视转播塔都能看见。这边密云水库一汪碧水呈现在眼前。我和凯子又爬上望京楼,这更高看得更远,尽情享受
    了一番美景,再看仙女楼,经历了一夜的风雪,她依然那么素雅妖娆,单边墙上铺着厚厚的白雪,反射着渗人的白光。我凝视着这条冰冷的白链,默默地凝视着,那么刺眼,我不能忍受这种感觉,叫上凯子一起从小路走回仙女楼,我也要走一回雪中的单边墙。刚上墙我又心虚了,看着两边的悬崖太危险了,前两年已经摔死过两个人。权衡半天退下来,凯子说没把握就别走,你还是从小路回去,我再走一次。

    我已经彻底被凯子的疯狂征服了,看着他强壮的背影上了城墙,很稳健地迈出每一步,他心理素质太好,一般人比不了。看愣了,突然回过神儿来,"凯子你站住,给你照张像。" 他回过身看了一眼,又扭头往前走,就在他行进中我拍了一张。延小路往回走,心里不是滋味,自己心里矛盾,又为凯子担心,走着走着看见凯子就在上边,叫住他,从一个缺口上了单边墙。终于我也上来了,体会一把,把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压到极限,那种感觉真刺激,单边墙呈台阶状向上延伸,有一肩宽,上面盖着雪,此时两边的悬崖能一眼见底,那么高,我还偏喜欢往下看。往上爬时手扒进雪里,脚踩砖缝,说是砖缝其实这段长城是从当地山上采来的石块砌成,脚上贴了雪很滑,手被冻得失去知觉。走几步要停下来使劲击几下掌搓一搓,太痛苦,太艰难了,路很险还要注意保持平衡,真不知昨天凯子是怎么过来的。我想下去,又怕自尊心受伤害,没有凯子的支持,我肯定过不去。他站在你身后,也不说什么,只要有他站在身后你心里就踏实。接着走吧,管他呢,再痛苦,再艰辛,其实不算什么,咬咬牙就过来了。越来越近了,最后几个高台阶经过努力终于上去了,又回到了望京楼,回身看着身后这条优美的曲线,刚才的痛苦,化作自我满足,多少找回点心理平衡。来司马台是为了寻求一种体会,而不是为了征服,所以我现在没有一点征服感。

    天很晴,阳光照耀着大地,所有山峰阳面的雪都在迅速融化,你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慢慢由雪化成水,再渗进土壤里。今年三月,每个周末进山都赶上雪,多奇妙。远处传来女孩的呼喊声,她也起来了,第一次来司马台就赶上这种恶劣环境,难为她了,我们喊她的名字,她抬头看见我们,挥动着手臂很兴奋。热爱户外运动的女孩,经过艰难跋涉,欣赏到如此美景,不虚此行。我高声喊着告诉她我们去走单边墙了,她说她猜到了,还说只要敢走就是成功。我从心里感谢她的理解。一看表,11点了,计算一下时间,3点之前到公路上,下山用一个半小时,赶快回去吃饭,收拾东东。昨天晚上用的家伙都还没刷,接着用,反正进山从来不得病。几桶水忘了放在太阳下晒,还是冰跎,好歹弄化一点倒进酒精炉烧水煮面,消灭了所有残余的食物,喝不了的水弄化倒掉,这回
    背的水比去年夏天来时背的都多。吃饱喝足,收拾帐篷背包,以望京楼为背景照了张合影,就迈步下山了。

    今天天气很暖和,路上的雪都化了。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脚踏融化中的积雪,归来的路虽不平坦,却已是一片通途。回望长城,它依然傲雪迎风。再见了,司马台,我又得回到那钢筋水泥的包围之中。多保重,有空的时候,我会常来看你的。3点多我们赶到了公路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