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手记--在江南的日子

Frank

一.  旅行和音乐,不是序言

经挺晚的了,我还在电脑前敲键盘,想整整思绪, 把这十天路上的日子做个小结. 桌子上摊的是旅途中收集的地图,书籍等资料, 电脑显示器中映出的是前几天扫描进去的照片, 水乡的秀丽和黄山的宏伟, 正在设计的网页, 先锋Z-S6音响中传来的是肖邦降B小调钢琴奏鸣曲--我在苏州的意外收获. 第三乐章, 葬礼进行曲, 熟悉的节奏和旋律,在静谧的屋子里流淌. 好久没有听到这首曲子了. 大约在十多年前, 在自然博物馆的那次相当早的音像制品展销会上, 我花十圆钱买了当时做削价处理的吉列尔斯(Emil Gilels)纪念专辑, 两盘超长磁带外加精致的包装和详尽的说明, EMI版, his master's voice, 现在看来,真是超值. 我清楚的记得那次卖得最火的是一个叫苏芮的女人的盒带和汉城奥运会的Hand in Hand, 而Gilels的专辑打了折还少人问津。 当时我在上中学, 对西方的古典音乐开始着迷, 但刚刚入门( 也还不知道吉列尔斯是何许人也).那两盘专辑中除了升C小调月光和音乐瞬间名作外, 对其余曲目我知之甚少, 但好在我经常听这两盘磁带, 而且居然越听越爱听, 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 和肖邦的这支降B小调奏鸣曲, 都是在不知不觉中爱上的.  大学毕业以后, 我把两盘磁带送给了一位会弹钢琴的学友......怎么一下子就扯到音乐上去了, 反正旅行, 摄影和音乐也是有关系的, 要不然, 我怎么会在去网师园的路上, 溜进了路边的音像店, 挑了好几盘音乐CD, 7元一盘, 当然是盗版, 此乃意外收获.          

十日的摄影, 五日的独行, 是工作, 也是游历, 更是一次心智的陶冶, 身体的锻炼. 这是一次极端的自我放松, 我可以什么都不想, 也可以什么都想, 我自如的安排我的行程, 也常不知道第二天会在哪里过夜.体会到了自由潇洒, 体会到了孤单寂寞, 体会到了友情亲情, 也体会到了关心与被关心的滋味. 镜头是我的眼睛, 我透过镜头看这个世界和社会; 照片就是我的喉舌, 我用我的照片来向他人倾诉.          

对旅行者, 这是一次积累,          

对摄影者, 这是一次升华.          

走过一次, 就不一样了.         
          

二.  快乐的引子          

年底将至,年假要是再不休,就作废了。今年还没有真正休假旅行过, 除了年初去杭州住了2天,其余顶多在北京周围转了转,雾灵山,司马台,慕田峪,勾捱,还都是集体出游,极少在外过夜(我喜欢在外面过夜)。 回头看看,前几年我和朋友们自助旅游了西藏和新疆,有机会去了中东的以色列,也和同事们结伴去过泰山,曲府,云冈石窟,悬空寺,另外有个地方倒是没少去--杭州,至少每年一次,那里是山美水美人也美, 我在那儿有不少朋友,感觉就象是回家, 其实这些年来, 我也真是把那里当成第二故乡.          

去趟江南吧。就我一个人,走走看看, 拍拍照片,岂不快哉。          

主意拿定,动手准备。以我的经验,为旅行的购物和准备应该说是最快乐的时刻之一。摄影器材方面,一个FM-2身, 外加三个定焦头, 24mmf2.8, 50mmf1.8 和105mmf2.5, 如果有个第二机身就理想多了, 但现在只好先忍忍, 更新了设备还不到一年, 底气不足。 那个P&S Nikon Zoomtouch 400 在我手里是个鸡肋, 权衡再三, 还是留在家里了。 另外我专门去挑了三脚架,本打算买心仪已久的曼富图190加141RC,考虑到轻装的问题,我在犹豫和挑选了好久之后,买了Slik竖立6000,价360。 胶卷是我的弹药,要准备充分一些,我以170元买了10卷Fuji Superia 100, 30元买了5卷乐凯黑白100,再带上家中的存货 Kodak200 和Fuji Superia 200各一卷,共17卷,应该够了。想再顺上老爸的一卷反转Elite 100, 不料被"严辞拒绝". (后来没想到由于前期胶卷消耗太大,上黄山前我不得不在杭州又购买3卷富士100,更没想到天公作美黄山下了雪,胶卷还是不够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滤镜还应该添几个,橙渐变,灰渐变,雷登81,橙镜,柔光镜,再加上已有的近摄,偏振, 快门线,气吹,镜头纸,毛刷, 把个摄包还塞得满满的.          

摄影的器材准备得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旅行背包还没有着落。在西藏和新疆使过的背包已经破损,立下汗马功劳就在我的床底下休息吧.体育品商店和大型购物中心的运动旅行包种类不少,象日高或其他进口和合资品牌,都不错,就是价钱偏贵,让我觉得不划算。终于在雪鸟看到一批甩买的登山包,我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大小,颜色,设计和做工都合我的口味,一问价格,才220元,容积有40/50升,专业设计,硬后背,内分上下层,外面有足够的搭扣口袋让我装上三脚架和水壶什么的。是国产货,但设计得如此使用和周到,我相信这样大的登山包足可以装下这次旅行的家当了。于是立即拿下,要知道,同样规格的进口包,少说也要300到500元。摄影包原打算背那个用了几年的黑色皮制摄包,总觉得不够方便和轻便,出发的前一天,我跑了趟五棵松摄影器材城,发现了一款广东产Mamiya影包,折叠设计,上半部分不用时可折叠起来收进夹层中,此包可单肩背,双肩背,还可以象腰包一样系在腰间,大小也足够我的一个机身三个镜头和其他附件。老板开价300,我还到250元买下来。          

对于象我这样愿意走路的旅行者来说,和背包同样重要的东西就是一双轻便,舒适,结实的旅行鞋鞋,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城里转悠, 从利生到崇光,百胜到长安,最后在华联选中了一双百事野外旅行鞋,外观,样式,设计,颜色都不错,试了试,轻便又舒适,正合我意,人民币298。(没想到后来Gavin说他在杭州也卖了一双, 对折,这不是气人么)          

至此,旅行的几大件终于备齐了。          

对了,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 David特意赶来, 不是为我饯行, 而是叫我带上他给自己女友配备的手机, 为的是旅途中和大家联系方便, 后来证明,这的确帮了我大忙。          

旅行计划初步拟定,12月23日出发,先去苏州和周围的几个镇子,Lu直(Lu字是"用"左上加一撇, 字库里没有, 下文都用"路"代替), 周庄,同里,细节视当地风景和交通住宿情况而定,希望每个地方都能住一个晚上,然后在在29日到杭州,和Gavin会师,30日一早启程去黄山,最晚1月3日上午回到杭州,中午1:15东航班机回北京。正好10天,前半程就我一个人, 可以随心所欲,边走边看。          

其实,路直和同里这两个地方, 我在启程前半个月才听说。那天给原来单位的同事小崔打电话告诉圣诞节的聚会我参加不了, 因为要去周庄和黄山。 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听说周庄附近还有两个古镇可以去, 一个是同里, 另一个名字怪怪的, 叫什么直, "用"字的左上角加一撇。同里我好象有所耳闻, 那个什么直,容我去看看地图。 我以前有收集地图的嗜好, 而且特别喜欢看地图, 就象读一本引人入胜的小说似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到了这个“路直”, 就在苏州东面, 很小的.  问题是地图上标记的小圆圈不能告诉我关于他们的任何其他情况, 我对这两个地方一点都不了解, 那里值得去吗?怎么去呢?       

自从97年上网以来, 我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 有什么问题需要答案或寻求帮助, 首先想到的就是到网上去查一查,问一问。 以前老在摄影天地里面泡,后来隔壁搬来旅游论坛作邻居, 也经常要过去看看,人气很旺。我就在两个坛子里都挂了帖子, 问从北京去周庄怎么走, 问同里和路直是否值得一看。 摄坛的影友, 老顾, 背心他们很快就给我指点了去周庄的路。 那时网刊新旅人你问我答刚开始, 我贴在旅游论坛的问题就被热心人转贴过去,想不起来是谁帮我转过去的,不好意思, 大概是斑竹, 反正答案马上就有了。 旅游论坛那边, 有个叫“胡乱看看”的网友跟了贴, 说路直和同里绝对值得一去详细情况晚些时候贴贴子上来,我满心欢喜,结果等了一晚上胡乱看看同志的报告也没有没有贴上来。失望之余,关机睡觉, 心想,名如其人,这位胡乱看看老兄又到什么地方去胡乱看,忘了写报告上来。          

幸好我没有把这个心情贴在网络上,不然真是冤枉了看看。 第二天到了办公室挂上网,就看到了“关于周庄,同里,LU直的问题”的长长的帖子,文笔很生动,是胡乱看看的大作。看看在文章的末尾写到:“不管去上面哪个地方都建议你最少在水乡住一个晚上,那样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古镇水乡的风韵。到哪里的时候先问一下长途车的时间好做安排,车票都很便宜,而且路上很安全,不必担心。。。。。。非常抱歉,我今天回来太晚了,所以才写完,祝旅途愉快!” 说实话, 我心里挺感动的, 我们毕竟素不相识呀。          

这个的回帖坚定了我去路直和同里一看的决心, 使我的这次江南水乡之旅丰富而又充实。 另外, 看看的这些建议很对,实际上我也正是这么做的才拍摄了不少有意思的照片。(看看的回帖已被收在新旅人旅游锦囊,(http://living.sina.com.cn/travel/jinnang/9812001.shtml)        

瞧, 不管是老朋友, 还是新朋友, 在出发前就给了我这么多帮助.         
          
           

D 1  初游苏州          

旅行的过程, 也就是和陌生人打交道的过程.          

从上海到苏州的火车已经没有座位,我就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看护我的大登山包。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小伙子和他的女人也和我挤在一起,他们带了大包小包,我都快没地方落脚。开始挺烦的,但后来一想,都是出门在外,不容易,就找个机会和他聊了起来,知道他是江西老表,本来在上海打工,正好苏州有建筑工地的活叫他去干。本来也没有拍摄的动机。忽然发现,可能是照片拍多了养成了对事物观察和对光线敏感,早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射进来, 照在他旁边的墙上,身上和一部分脸上,而他另一边的车厢还是如此“昏暗”。在聊天的过程中,他已经知道我是个摄影者,我就拿出FM-2,换上24mm, f2.8的广角,车厢是很狭窄,不用广角,光影的对比和照片的清晰度恐怕都不好掌握。          

我说: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吧。         
他说:陈先生您太客气了。         
我说:没关系,出来一路,就是拍摄,习惯了。          

见他没有反对,我就开始取景,聚焦,设定光圈和快门速度。考虑到行驶的列车的振动,我把快门调到500分之一,光圈f4-2.8. 如果不是模特,被摄者在镜头面前总会紧张,有另外两种人除外,儿童和老人。他们看我举起了相机,也有些紧张,不自然了,也不说话了。我就稍微放下相机,笑着告诉他们,随便一些,我取取景,不一定就拍,让他们放松。他们就慢慢又说话了,小伙子又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神态。我手持相机取景,半按快门,严阵以待,当他把头侧过来看看窗外,若有所思时,我按了快门。这是我上路以来的第一张照片。回到北京照片冲印出来后, 我对这张片子并不是特别满意和重视, 但还是在扫描后随意地贴在了四通利方摄影天地,取名为“旅途中的打工者”。 等过了一天我再次访问摄影天地时,惊讶的发现这张几乎要被淘汰的照片受到影友们的一致好评, 他们出乎意料的赞誉之词,让我也忍不住再次审视这张照片,它真有如此的冲击力? 以致于甚至成为摄影天地上关于记实摄影的一次大讨论的焦点之一(另一张片子是最后的疯狂在火车上拍摄的黑白照片,讲的是一位被解雇的老头的凄惨故事)?          

我全副武装的走出苏州火车站, 就有陌生人上来和我搭讪. 要我坐他的三轮车. 其实, 我对苏州并不陌生. 大学时,每年至少走四次京沪线, 算下来, 经过苏州也不下十几次, 可没有一次下车来逗留, 游历过.同学们都利用假期去过苏州, 我好象一直也不为所动.          

说来挺有趣, 我到了苏州, 人生地不熟的,那个蹬三轮车的伙计大概是从我的装束上认准了这一条, 跟定了我. 我也怪, 出了站, 东西南北也不辨, 就往左边转, 反正是阳关大道, 只想摆脱掉纠缠, 定定心, 然后搞张地图. 只要地图在手, 我就安心了, 不是吹, 我的识图能力和辨别方向的水平一流, 一般来说, 绝不会迷路. (所谓是老马识图, 但也有失前蹄的时候, 头一次到杭州时, 上街去转悠, 南方的街市不似北方横平竖直,  我没经验, 手头又没带图,还真转了向)。 没成想这位祥子伙计很有耐心, 掏出一张旧地图, 给我讲要带我去城里找旅馆. 告诉我可以去看这个园林, 那座城门, 我顿了一下, 看了下他手中的地图, 折叠处已用透明胶带粘好的, 还挺职业的。 我心想, 苏州的行程到不是很要紧, 关键是应该尽快了解去那几个小镇的交通是否方便, 要不要提前购票等诸如此类的事儿. 既然有热情的本地向导在身边, 何不借此机会询问一番.我尽量表示出对他的重视, 同时不失时机地问了去其他地方的交通情况,心中有了数. “5块钱, 5块钱我拉你到市里找合适的宾馆, 一家不满意我再带你去另一家, 直到你满意为止, 怎么样吗, 就5块钱... ”, 我最后也让他说得心动了, 问:“真的就5块? ”         

“ 我不骗你的.”         
“ 那你的车在哪里? ”         
“ 喏, 就在那,你跟我来.”          

在北京的时候, 总觉得坐三轮车的主肯定是特殊的, 外地的外国的旅游者, 或是钱多了烧包想享受一下情调的, 我在天子脚下的京都住了快20年, 三轮车没坐过一次, 连价格也不太敢问, 肯定挺宰的.  南方的城镇似乎就有所不同. 乘三轮车应该是当地人的交通工具之一, 但关键是路程与价格的关系也只有当地人搞得清楚. 至少我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否曾经单独叫过三轮. 当年我在杭州海宁跟Grace一起乘那么多次三轮车, 讨价还价绝对由她负责, 我只管掏钱.  唯一一次作为游客乘三轮车而又没被多收钱大概是那年在拉萨, 我和Chris在到达的第一天, 住在自治区政府招待所, 条件不错, 但位置有些偏(94年的情况). 放下行囊, 我们俩个就要去八角街和大昭寺. 看看地图, 距离可不近. 可巧, 出了门, 就有三轮车, 很朴实的藏族汉子, 见我们有坐他车去兜风的意思, 高兴坏了. 糟糕的是他的汉语讲得可不怎么样(但肯定比我的藏语讲得好, 这是Chris的评语, 我一直不敢苟同), 我连比带划告诉他去八角街 ( 忘了是怎么比划的, 我大概做了个"八"的手势, 真傻), 重复讲了好几遍, 他笑呵呵的点头, 我则满腹狐疑他是否真听懂了, 再谈价钱, 我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块钱行吗? 他又憨厚笑着点头, 那情景, 我们要是再不上车端坐, 就是不仁不义了. 一路上,藏族同胞只顾埋头蹬车, 我和Chris也只顾 "看看拉萨新面貌", 等到我发觉有些不对劲儿, 竟然已经到了北京路的尽头.          

唉, 我们最终也只给了他2元钱, 当时觉得肯定是他不好, 不晓得我们去哪里就点头接客,但我现在也许不会, 他不懂汉语, 但为了能拉到客人,就都点头, 或许相信在到达目的地时客人会提醒他的. 2元钱对于这段路程, 应该是很少的, 我仿佛仍然记得下车时给他两元钱, 并向他说那些我们那时坚信的不能多给钱的道理时, 他的表情, 是语言不通的无奈, 是对微薄收入的不满. 我真觉得我们好象剥削了他, 欺骗了他, 尽管我是无意造成这个误会的, 尽管Chris也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孩......        

我坐在三轮车上, 由别人拉着往前走, 去见一个陌生的, 但久违了的老朋友. 我的装束和举止显然表明这是一个格格不入的而又司空见贯的游客: 穿着棉衣戴着帽子悠闲地坐在三轮车上东张西望, 看着老屋新楼, 看着川流的车辆, 和来来往往的人们目目相视。 其实我也盼望着能够溶入到这个城市的生活中去, 去体验去感受哪怕就几天, 几个小时.          

三轮车把我送到的是阊门饭店, 据说当年林彪来苏时也曾下榻于此. 看看房间, 又砍了几句价格, 150元, 住了吧, 这里环境不错, 再说我也不想花时间在找旅店上面. 一路上和祥子聊天, 忽然起了一个包半天他的三轮车的念头, 这样, 既可以轻松浏览了市容, 尤其是旧街老巷, 又可以直接送我到景点, 省了不少旅途时间, 时间可真是我的生命. 价钱吗, 一咬牙,给了80.          

三轮车夫替我安排了一天的行程:上午先去城南的盘门三景,下午去狮子林,拙政圆等园林。 那天的阳光还算不错,但天色总是有些灰蒙蒙的能见度不是特别理想。盘门那里实际是一段旧城墙和城楼, 邻着运河。想不通为什么老外喜欢到这里来,是三轮车夫讲的, 八成在蒙我.在前门下车,进去,车夫把车蹬到后门,在那里等我。 本来以为这么个有限的景点半个小时怎么也拿下, 但实际上我花了三倍的时间于此。 我先在城墙下的运河边看来往的船只,看对面的房子,看高高的城墙和攀缘之上的植物。有想拍的冲动,但始终没有取到能迫使我按下快门的情景。这里看到的一切对我来讲都是新奇的,周围也没有任何人, 我还是带着略微遗憾的心情拾级登上城墙, 拍摄了一个别致的门楼, 又把镜头对准城墙垛口用最小光圈最大景深拍摄城墙的细节和外面的错落的民宅。在看过城墙西段的天井院落和城楼后,我信步沿着台阶下来,再一次注意到那些密密麻麻的依附在城墙上的植物,总想对着他们拍些什么, 但又觉得冬季的萧瑟也使得植物缺少了些生机和色彩, 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古老的河道又把我吸引过去, 我穿过城门和兜售古玩纪念品的摊落, 出了盘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看起来非常古老高大的石拱桥--吴门桥, 桥下是川流的船只, 桥上是来往的行人 但只能走自行车和三轮车, 走专门的石槽. 我桥的制高点上休息片刻,抒发了一通怀古之请, 体验了一下机轮船从脚下穿过的感觉, 下到桥脚, 换上24MM镜头和橙渐变镜, 取尽可能低的角度拍摄拍摄行人沿只有几指宽的细细的车道推车上下拱桥的情景.          

没有发现时间过得这么快, 1.30了, 看来午饭是没有时间享用了. 先去汽车南站, 没有打听到有去那三个水乡小镇的车次, 失望之余, 到是发现开往杭州的车次多得不得了, 想想也难怪, 从天堂到天堂的人肯定少不了. 继续上车, 赶往狮子林和拙政圆. 不知是因为天色不好还是初到苏州园林了解不深的缘故, 找不到感觉, 好象没什么可拍的,索性收起相机, 尽情当一回潇洒的游客. 几天后我回到苏州游网师圆和虎丘的时候, 阳光就丰富多了, 让我过了一把按快门瘾.          

苏州本地有一条交通法规, 大约是说早晚上下班高峰期间, 禁止三轮车上主要干道. 我的车夫大概是轻松赚了半天的包车费80大圆后乐极生悲, 下午5点还带着我行进在拥挤不堪的街道上. 你想想, 南方城市规模都偏小, 街道狭小还多曲折,人口却不少, 下班高峰那会儿, 塞满了汽车, 自行车和行人,我看着都眼晕害怕. 我们的车从拙政圆出来回阊门, 没骑多会儿, 也就刚过了两个红绿灯, 交通警的摩托就突突的撵上来了. 在我们车前一横, 吓了我一跳, 我正美滋滋欣赏街景呢......          

回到住地, 已经6点半了, 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肚子咕咕直叫. 整理了一下行装, 稍事休息, 我又出来了, 吃饭, 拍夜景.  以我的经验, 在苏州这样的城市,最便宜快捷的吃法是面. 我在石路附近的一家馆子里要了一碗大排面才3元5角钱,我好象又回到了在浙大吃食堂时的感觉.          

石路这里很显然苏州的一个商业中心之一, 站在亚细亚商厦的门口向四面环顾, 是鲜亮跳跃的霓红灯, 麦当劳的斗大M标志, 还有延着街道伸展过去的KFC广告.仿佛任何发展起来的中国城市里你都能看到这一幕. 我也才意识到这是圣诞夜 Christmas Eve.          
          
          

D 2 遭遇路直          

第二天, 12月25日, 6.50 起床, Merry Christmas, 我向自己问候. 吃几块饼干, 匆匆出发去拍晨景. 从阊门往西走, 过吊桥, 折向北面, 进了弄堂, 边走边拍摄,重点放在旧式民居和桥上. 干上了早晨的高峰时间,街上都是人,上班的,上学的, 送孩子的,买菜的,做生意的。。。 在平时我也会是他们中间的一个, 现在, 却象是一个以摄影谋生的,仿佛摄影就是我的工作,其实,我心里也多少是这么盼望着。这个早晨我最远走到了上津桥,这时我已经用完了一卷FUJI,换上了LUCKY100黑白, 为上津桥的远景中景和近景都拍了照,这里离留园已经不远了,看看时间居然8:30,我不得不往回走。经过熙熙攘攘的早市,经过了一群学美术的学生们在街边画那些老式的传统民居建筑,看着他们那认真的样子,让我怀疑,是不是这里又要面临着开发的命运?          

阊门西畔有一座桥, 地图上名为吊桥,在主干道上,河面很宽阔。桥下的河边就是一个码头兼市场。船家们就在这水泥砌成的堤岸上摆开了摊位,水鲜,蔬菜,瓜果, 身后就是他们的家--船,对面就是密集的低矮的民居。早晨的阳光很好,给本来就热闹的集市凭添了繁荣的气氛,把我深深的吸引了,也顾不得时间,沿着石阶走下去,来到集市的中间,我装上50mm的标头抓拍了几张小贩和市民讨价还价的照片,试图捕捉当时生动的情节,站在高处用竖幅表现摊落的延伸。然后又在河边转转,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一回头,视觉忽然被一个画面吸引了。河边有些破旧的平房旁边,竹竿高高挂着一件鲜黄的儿童外套,显然是刚刚洗干净了挂起来的,那么的新,那么亮,和衣服旁边的原本白色而现在都有些发黑发暗的外墙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反差,天哪,这不正是多少天来我心中一直在寻找的某个朦胧的意境么,旧房子旁的新衣服,沧桑的民宅和儿童的服装,新旧的对比,老幼的对比,再加上色块之间的对比,一幅普通但是鲜明的画面.         
          
......         

公共汽车从蔚门跑到路直用了近1个小时的时间, 因为不熟悉,我多坐了一站,在终点镇汽车站下车,而一般的游客都在前一站古镇的大门口就下车。不过塞翁失马,我也因此得以打听到第二天早晨就有从苏州来的公交车路过去周庄,真是出乎意料的好消息。而我本来对于下一步怎么走还挺犹豫, 或者回苏州转去同里, 或者去  转去周庄,但都是绕远又花时间。好消息给我带来了好心情,精力也充沛多了。背上厚实的行囊,在路人的指点下,我向千年的古镇走去。          

离开公路没多远, 穿过几排崭新的民房, 古老的镇子就突兀在我眼前了. 那是正是中午时分, 街上很少的人, 冬日阳光静静的洒下来, 弯弯曲曲的小河, 一座座样式各异的石桥, 古老的民宅, 花白的墙壁, 灰黑的瓦, 深褐的窗, 还有那干净的石板路, 水是清而静的, 这里的一切, 这整个的古镇, 仿佛都一起进入了午睡, 让我看到是梦里的水乡.          

在一个小巷的拐角, 划着一个很醒目的箭头, 下面有四个并非很整齐的字:路直旅社.我顺着标志指引的方向寻过去, 穿过又一个寂静的弄堂, 尽头是小学, 往左一拐, 看到路直旅社的招牌挂在一个有些失修的院落门口. 院子里没有声响, 除了我的脚步声."有人吗? 有人吗?" 我喊道,"住店了!" 说实话, 我并没有期待着迅速的回答, 但这至少能证明我的存在和光临.  "哎, 来喽,来喽!" 从左边的小平房里, 戏剧般的走出一个男人, 矮个头, 穿一件已经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久违了的那种样式, 笑呵的迎过来, 上下打量着我的装束, 笑眯眯的问:"住宿么?"          

后来我知道他姓赵, 就称呼他老赵. 老赵在路直旅社已经许多年了, 据他讲当年, 也就是50年前, 这幢两层的旅社刚开张是他就在这里干活了, 他说这路直旅社是路直古镇里最早的旅店, 他说这个旅社现在就由他一个人来照料, 他还说别看这小楼已经年旧失修, 但客房还是很干净, 也绝对的安全. 他屡次跟我强调这里很安全, 搞得我都有些紧张兮兮, 莫非这老赵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莫非我今天是住进了黑店不成? 我的怀疑应该讲不是没有道理, 跟着他往楼里走去看房, 不走正门, 偏走楼侧的一个小门, 混暗的楼道, 安静得吓人, 只听见脚踩在地板上冬冬的回声. 转了个弯, 沿狭窄陡峭的木梯上楼, 到了二楼一看, 还是一个人没有,我忍不住问老赵, "您这儿还有人住吗?" "呃-- 有的, 一楼有几个四川来打工的,他们走得早, 回来的晚" 老赵边说边伸手到黑乎乎的墙角一拽, 点亮了和楼道一样昏暗的电灯,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久违了的窗户, 左边的那个被称为客房的屋子, 就将是我的房间.          

那是一个木头的世界, 木头的天花板, 木头的地板, 墙壁也是木头, 还有木桌,木椅,木窗, 木床, 颜色都显的很旧, 岁月的证明. 横竖放着两张床, 都还罩着蚊帐, 从颜色上可以判断它很长时间没有被摘下来洗过了. 墙壁很薄, 凌乱的糊着不知是什么年代的报纸, 敲一敲, 咚咚的回声很大, 隔壁的窃窃私语恐怕都难以逃过我的耳朵. 吊在屋子正中的是一个灯泡, 有黑白电视, 12寸, 还能看几个台. 自然, 房间的条件比我想像的要差不少, 但我似乎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两岁以前我一直是住在宁波阿娘的家里,那里也是老房子, 全是木头, 昏暗的屋子, 狭窄陡峭的楼梯, 深得已经发黑的木纹和那些已经磨擦的很光滑的扶手和栏杆,我亲爱的阿娘一辈子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在丈夫早逝后的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独自一个人, 靠着女人的一双手拉扯大了包括我父亲在内的三个儿子, 一个女儿, 阿娘真的很伟大, 她是那么的勤劳, 那么善良, 那么独立的精神, 她总是惦念着别人, 关心儿女们工作是不是太忙, 事业是不是顺利, 关心孙子孙女们是不是好好学习, 吃得好不好, 身体棒不棒. 可惜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没能亲口告诉阿娘我是多么尊敬她, 我没能在她还健在的那些日子里去多陪陪她, 和她一起在老屋里的旧藤椅上坐坐, 听她叙叙我孩提时代的那些趣事. 6年前我最后一次去老屋看阿娘, 当时她是多么的高兴, 多么的高兴啊, 宁宁回来了, 宁宁回来看我了! 她亲自为我做了些好吃的, 以老人特有的固执坚持要我吃一些, 她就坐在桌子旁边看着我, 脸上带着微笑, 我猜想那个时候她一定觉得自己很幸福吧. 我多想和阿娘好好的谈谈天, 可惜这么多年在北方, 家乡话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阿娘讲的话,如果不是靠打着手势或有堂哥在旁做解释, 我有一大半恐怕都听不懂. 看来, 乡音我虽然已经不再熟悉, 但这样的环境在我的脑海里已经刻下了无意识的烙印, 使得我对于这样的环境, 这样的房子有一种说不明白的亲近感, 仿佛我就是生在这样的地方. 江南水乡, 不就是我的家乡吗.          

我没有太犹豫就决定包下了这间客房, 老赵要我12元钱一个晚上, 我没有还价,显然还也还不到哪里了. 填写了相当正规的登记表, 交代明白我从那里来, 为什么来, 还要到那里去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总算可以轻松一下了. 整理行囊, 把需要的器材带上, 我就又出发了。 路直小镇, 这个神秘又安静的少女究竟有一副什么样的容貌呢?          

我没有在旅游杂志和明信片上见过路直的照片,就凭自己的印象和感觉来拍摄.

( 还没有写完,让我歇一会儿吧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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