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 村 之 梦

叶儿随风

  对乡村的渴望源于早年和姥姥相处的时光,姥姥家在京郊农村,那是个稻香四溢的地方。随着时光的流逝,早年的生活中加上了我的温馨的遐想,变成了一个遗失已久,不可复得的惆怅。也许当时的生活并不完美,但为什么记忆中竟没有留下一点遗憾,即使是清苦,即使是物质的匮乏,即使有无法兑现的渴望,回忆起那段生活,就仿佛看到了姥姥,她拄着拐棍,从那条坑坑洼洼的小巷走来,两边是黄土坯垒成的土墙,墙上已经长出了青草,几朵无名的小红花在墙边静静的开放着,柴门轻掩,院内几只芦花鸡叽叽喳喳的,在草丛中寻觅着食物。记忆中有熟悉的房子,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声音,我可以看着心中的影象告诉你,哪一间房子是邻居舅妈的,哪一间是对门张姥姥的。因为小时候我经常和小伙伴玩捉迷藏的游戏,我最喜欢藏在张姥姥家的麦跺后面,那里刚好有一棵花椒树,那次我一个人跺在那里无聊,顺手摘了一棵青花椒放在嘴里,害的我嘴里麻麻的,整整一天食而不知其味,后来才知道那是治小孩子牙疼的良药。邻居的大舅妈和姥姥的年龄差不多,两个老人是相处多年的姐妹,但因为所嫁之人的辈分不同,姥姥就长了一辈,变成了婶婶。我小的时候总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叫她大舅妈,因为我的舅妈们各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小媳妇,但大舅妈的家却是我最喜欢的。大舅妈的院子很大,因为儿女们都离开农村进了城市,她家不象邻家们是几代同住的四合院,她家只有一排北屋,院子开阔,柴门里面是一片天然的草坪,草地上是一群放养的芦花鸡,大大小小的,有一只公鸡的毛亮亮的,而且毛色五彩缤纷,是我们心目中最漂亮的鸡中之王,每天早晨我都是在声声鸡鸣中醒来的,我曾经看到它威武的站在土墙上为黎明报晓。那时候,小朋友们的许多争执是在柴门旁发生的,大舅妈的孙女把给不给我们进门作为解决纠纷的砝码,违心的妥协就在进出之间达成了,只要能进去玩游戏,其他的东西还有什么重要的呢,转眼之间,我们就忘掉了一切屈辱。这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但我知道已经是无法回首了,乡村的梦已经存在记忆深处,变成了无名的乡愁。       

    好在我有一帮热爱乡村生活的朋友,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对乡村的渴望却是共同的。我们可以一起为一幢灰瓦土坯房而陶醉,而后一起设计如何装修,如何把现代文明和乡村风情结合起来,共同买一幢别墅,轮流去那里体验乡村生活。甚至核计着把其中一个王老五入赘到有一套美丽老屋的人家,然后大家一起来这里探亲。计划多多,实际上是想原了自己的那个虚无缥缈的乡村之梦。后来我又梦想有一匹马,我可以骑着它悠然的在乡间小路上游荡。现在答应送我一匹马的人已经找到了两个,但那幢房子却还不知道在哪里。老的东西从唯美的角度来看是好的,但身在其中的人们却在努力逃离那个环境,老家的亲戚们就是这样,当我千里迢迢的回到那个让我魂牵梦系的小乡村时,人虽在,物已非,我无法辨认出过去的样子,房子不再是青瓦白墙,窗子也没有井字的格子框,换成了清一色的盖板房和钢窗,文明的浪潮走进了普通农家,我不知道应该喜呢,还是应该悲?乡村,我心中的那个小乡村永远的消失了。       

    在和一个北京的老朋友聊天时得知,他的老家还留着一套老房子,依然是青瓦白墙,依然是纸糊的窗子,依然是半边房子的土炕,依然有地炉,依然有长长的躺柜,我好惊喜。担心他翻新时坏了老房子的味道,所以象经营自己的房子一样,和他细细商谈,希望有一天可以到那里去小住几天,当然我也推荐他养一匹马,因为我喜欢院子里拴着一匹棕色的马,闲时还可以骑一骑,毕竟我的血管里有蒙古人的血液在流淌,我想尝试一下马背上的辉煌。       

    又到了周末了,我们这个周末要去山区,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美妙的地方,那里有溪流,有大山,还有沙滩,没有买到房子,我们现在只好流连在野外。那天为环境的美所打动,附庸风雅写了几句诗,“日斜青山黛,池深碧水柔。池边轻漫步,疑在画中游。”那一瞬间真的恍然入画了,自然的确巧夺天工,身在自然之中,美也植根在心里了。在野外,我可以毫无顾及的做我的农妇,自己拾柴生火,在溪流里取水煮饭,脸虽然被晒黑了,手也被磨粗了,但心灵却丰盈了,在自然之中我们象个率真的孩子,可以大声的交谈,放声的大笑,高兴的时候吼上几句粗旷的歌曲,累了也大可以四脚八叉的躺在沙滩上,任山风吹乱我们的头发。闲下来爬到山顶上,了望远处,可以看到袅袅的炊烟从一座座土屋上飘出来,池边孩童们的笑声,喧闹声显的异常清晰,穿透了郊野的寂静。如果你愿意躺在山坡上,你还能听到大山的声音,听到树梢被风轻轻吹动,沙沙的,象在述说什么;听到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在叽叽喳喳的鸣叫,象在交谈着什么,有时还会有一只大鸟拍着翅膀从树枝间飞过;你甚至可以听到蝴蝶飞舞时,翅膀煽动的声音,还有蚂蚁的声音,还有微小的昆虫的声音...... 

   那次我独自走进一条幽深的小径,两边的草已经枯黄了,芦苇有一人多高,在中间穿行,就象是一只小兔在草丛中间行走一样。那里肯定很少人走过,因为枯萎的草堆积在一起,厚厚的,没有人动过的痕迹,草绿草黄完全是自然的,没有人为的干预。溪水静静的流淌,水边的草更加茂盛,绿油油的,摸摸溪水,彻骨的凉,青苔已经象小草一样长,随着水流摇荡着,衬着水的清凉。在丛林里穿行了一会儿,停了下来,环望四周高高的芦苇,郁郁的树影,顿然觉得自己象离家的小红帽,不知道远处是否有一只荧荧闪动的眼睛,心里一阵毛骨悚然,逃了出去。同伴们笑我是叶公好龙,我无言,也许乡村的美丽就在于它的虚幻,人云,距离产生美感,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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