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什么都不想要
作者:Ramay

7

翻译进行得还算顺利。为了方便,我把系里办公室的PC搬到了宿舍,每天花两、三个小时画画,其它时间就用来翻译。起初因为对术语不太熟悉,速度比较慢。后来渐渐熟了,翻得得心应手。

转眼春节快到了。三十儿那天,心情莫名其妙地不好。弟弟打来电话说有些事耽误着,要节后再来找我了。有些失落。我已经五年没有回家过春节了。在别人合家团聚,围坐在桌旁有说有笑地吃团圆饭的时候,我就象往常一样看看书,之后早早睡下了。幸亏现在北京禁放鞭炮,要不然连觉都睡不成了。今年应该也还是这样吧。

中午拿着饭盆去食堂时才发现连食堂的员工今天都放假了。我只好出去买了个汉堡充饥。回来拿着画笔发呆,都没有注意到楼道里有走路的声音。直到有人敲门才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惊喜,以为是弟弟来了,急忙起身去开门,惊喜却变成了惊讶------原来是李笑安。

“怎么是你?”我一边让一边问。

“是啊。我发现你的窗户每晚都亮着灯,所以过来看看。今天是年三十儿嘛!”他说着象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口袋,把一堆零食、两瓶啤酒和一大筒茹梦杏汁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你怎么会晚上看到我的窗子呢?”我奇怪得不得了。“你放假没有回家吗?”

“我回家了呀!不过我家离学校比较近,所以喜欢每天晚上到校园里来散步。嗳,你在画画吗?”他看到我就快完工的长江落日图,也露出很惊讶的表情。“画得这么好!你以前学过吧!”

“没有没有,瞎画的。你看你买了那么多东西,要是我不在呢?”

“嗨,那就拿回家呗!不过直觉告诉我你会在的。怎么样?我特地买了饮料来,省得你又喝醉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上次真是不应该。你没有对别人说吧?”

“没有!怎么会呢!不过我真的有点儿担心。当时你都快站不起来了。我可没见过女孩儿喝醉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象我们男孩儿一样吐干净就没事了。对了,告诉你,如果下次喝多了,在头晕之前吐干净就好了。”

“谢谢!不过我估计我再也不会沾酒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坐在桌旁,把口袋一个一个地打开来,边吃边聊。这回他又讲了好多笑话,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把瓜子皮和花生皮扔了一地,就象几年前一样快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有喝酒也觉得头晕晕的身上热热的心里有种要溶化的感觉。

他问我计算机是不是新买的。我说不是,那是为了用着方便从办公室搬来的用完了还得还回去。他又问我说你会不会晚儿挖雷,我说我从来不玩儿游戏,然后他说他教我。打开机器,他选了最简单的那种十个雷的游戏给我演示如何判断哪个是雷和如何炸开旁边的小方块。之后他起身让我坐在椅子上,看我笨手笨脚地一次又一次把小笑脸炸成小哭脸。我说不行我太笨了算不过来。他说没关系多玩儿几次就可以了。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我身后用手在屏幕上指点哪个应该做标记哪个可以翻开,可是我还是分不清什么时候该按左键什么时候该按又键什么时候该两个键一快儿按。于是他的右手很自然地放在了我的右手上帮我移动着鼠标。开始我们还在一起计算着,后来我发现鼠标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可是我的呼吸却越来越快。四周忽然很静很静,静得我们听得出自己和对方的心跳。他的呼吸声也原来越重,带着他的温度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几乎心跳得窒息。终于他的脸颊碰到了我的脖子,轻轻地摩擦着一点一点地向前侵犯着。他的热热的唇轻轻地落在我的脖子和腮上,轻柔地划着圈。我的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其它一切都静止了。闭着眼睛,我把头顺势慢慢地向后仰,为了接触到他更多。终于他的唇找到了我的同样热热的干渴的唇……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吻的感觉会是那么美妙,闭着眼睛不敢挣开。他慢慢地把我的身子转过来,越来越紧地抱着我,用他笨拙的舌尖寻着我的。我的心和身都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

8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又是一个人在宿舍了。他离开时很尴尬。我什么也干不下去,一直怔怔地在想整个下午发生的事。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呢?我从不曾认为他会喜欢我,因为我是老师,他是学生。我对他的关心只是当作对学生和对弟弟。但是,事情好象不是等你想到了才发生,而是它发生了你都不明白为什么。

纠缠的唇分开的时候,他很满足地轻轻地出了一口气,依旧抱着我不愿分开。可是我我的理智随着眼睛的睁开也冒了出来。我挣开了他的双臂,站起来走到一边,不敢正视他。平静了一下,低低地说: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也站起身,走过来想拉住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布,把手不自然地藏在身后。他有些尴尬,也不再追上来,有点口吃地说:

“是……是我不好。其实,我一直就很喜欢你。我每天晚上都到楼下看你的窗户,一直等到灯灭了才回去。可是,就是不敢上来……我真的……很喜欢你……”

“别说了好么?让我静一下。求你!”

我的心跳还是那样快,能感觉到手在微微地抖。能说什么呢?真的懊恼自己怎么会一时失控。其实我一直很爱护他的。他是我的课代表,上课时总是带着浅浅的笑认真而又欣赏地听我讲,聪明又细心。每节课前都在我的水杯里倒满热水----他知道我从不喝茶。难道这么久以来他是有想法的?是我太迟钝了还是他伪装得太好了?

“你不喜欢我是么?”他好象鼓足了勇气问出这句话。

“不是的。你很好,可是你是我的学生,我只是爱护你,只是把你当作弟弟的。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我口里说着,心里乱乱的。我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讲,只知道不能继续也不能伤他的心。天呐!我怎么会……他是我的学生!他才21岁而我已经24了!我太荒唐了!我根本不可能爱他而居然让他吻。不行,这太突然了,太糟了。以后我们该怎么相处?

是啊,以后怎么相处?下学期还是我教他们!

原来一分钟的错误会这么难解决。我要怎么办?

“天快黑了,你先走吧。”突然我觉得应该冷静。只是一个吻而已,发生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的小错误。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了,也许会发觉本来就没有什么。

“回去吧,家里人还等你回去过年呢。”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拿了大衣地走出门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楼道里很暗,我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一声“再见”。

这一晚没有人放鞭炮,周围都很静,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雷区上面的小笑脸胡乱想着。那个吻真的很美,现在我的心跳还很快,有点陶醉。可是理智不停地在脑子里晃来晃去。“他是我的学生呀!”这句话一定已经出现了至少一万次。我第一次意识到他已经不是一个小男孩了。大三的学生,已经不小了。我会爱上他吗?好象不会。我虽然很疼爱他,但那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关怀。过去是我让他误会了吧。而且,从妈妈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对感情有一点的信任和想往。我不会爱上谁的,也不会有人爱上我,因为我的内心很冷,本能地拒绝感情的出现。可是------那个吻还是在我的心里久久散不去。

电话又响了。我懒懒地接地起来。

“雨欣姐,”李笑安小心的声音传了过来。我的心狂跳了几下。其实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很有磁性。我总是让他在课堂上念课文,因为喜欢听他的声音,读英语尤其好听。

“什么事?”

“我……忘了祝你过年好了。”

“谢谢!你也一样!”我尽量轻松地回答。

都没有话了。静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我也只好回答:“没什么。你还好吧?”

“还好。”

又是沉默。

“好了,我还有事做。先挂了吧。”

“好吧。再见。”

真是不好。一切都不自然了。

我打电话给陈澄,约她第二天出来聚聚。电话里我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在那个常去的DQ店,我要了一杯热巧克力,找了个能看得到电视的角落坐下来等她。街上人不多,店里就更少。另外的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正卿卿我我地聊天,一脸的甜蜜,就好象喝的是蜜汁。靠店门口是一位老先生,好象也在等什么人,不时地向外张望。一副灰色的手套并好了放在桌上,帽子却没有摘,两只手围着杯子取暖。两个店员也有点心不在焉,小声地嘻嘻哈哈地聊着天。我往椅子后面靠了靠,使自己更舒服点儿,懒懒地抬眼看着电视。正在放的是莱昂内尔里齐的Hello,是我最最喜欢的歌,简直是有一种情节在里面。因为刚上大学的时候,我的宿舍在二层,窗外正好是校广播台的喇叭。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有音乐声缓缓地响起,把我从睡梦中唤醒,完全放松地体会着充满整间宿舍的静谧。第一首就是Hello,被改编成轻音乐,有一点忧伤地飘在窗外。那时听的歌少,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起床音乐放了两年就停止了,一直到毕业后的某一天,我在街边儿上才又听到这首歌,怔怔地站在那里,眼泪都快下来了。它让我想起了夏天的早上我刚刚醒来时,微微张开眼睛,看到阳光照在油绿的杨树叶子上,闪闪地晃进窗里的感觉。

正想着,听到店员喊道“欢迎光临!”。是陈澄进来了。

9

“嗨,雨欣!不好意思来晚了!你早到了吧?”她一眼看见我,悦耳的声音飞了过来。我什么也没说,微笑着看着她把围巾和手套摘下来放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又跑去要了一杯热奶回来坐下,嘴里还絮絮叨叨:“今天真够冷的。哎哟,昨天的电视可没劲了,只好看VCD解闷。都是特老的片子。你怎么样?这两天去哪儿逛了?”

“哪儿也没去。不是忙着翻那些资料呢么。”

“咳,那些资料不用太着急,反正春节都放假了。对了,你那画儿画得怎么样了?”

“马上就完工了。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我一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儿沉重,脸上的笑容也没了。陈澄看了出来,歪着头问我:

“什么事呀,这么认真?”

我理了理思路,把昨天的事跟她讲了。她听着听着笑了起来:“哈!雨欣,居然有这种事!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动心呢!”

“哎,陈澄,人家说正经的呢。现在怎么办呀?我可没主意。”

“怎么办?那要看你想怎么办。这样吧:让我先见见那小子,看看配得上配不上你。要是好,你就留着;要是不好,嗯……就把他卖给日本老太太!哈!”她忍不住又笑起来。

“哎呀,真是的!不跟你说了!”我装作生气地往旁边一扭脸。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哎,说真的,他怎么样?”她用肩膀碰了碰我。

“怎么说呢,挺好的。挺聪明,又乖。对人也蛮好。”

“我没让你给他写评语。我是说,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喜欢不喜欢有什么用?他是我的学生,不可能的!”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她把“那”字说得很夸张,“你说,在感情方面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我才不信!”

“可是,我好象也不是喜欢她。昨天以前一直都把他当弟弟,聊聊天儿也挺高兴的。以后呢,最好也这样。他能踏踏实实地好好念书,就当没有过什么事儿一样最好了。就怕他放不下,万一是当真的就惨了。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那好办呀!跟他说‘你还是个学生,要好好学习,别胡思乱想,等毕业后再来找姐姐’不就行啦!”

“我才不信这会管用呢!”我瞄了他一眼,喝了口饮料接着说:“真把我搞糊涂了!”

“嗨,其实你不知道,那会儿大象特喜欢你,还要买通我跟你套磁呢。我一看他根本配不上你,自己作主就把他回了。”

“大象?我看他老和你嘀嘀咕咕的,以为他在追你呢!”

“哈哈!”她笑得都快不行了,忍了半天才又接着说:“他想追你的!说你是个冷美人,让我帮忙约你出去,还说成了要请我吃饭呢!”

“别逗了!肯定是他找了个幌子想接近你!”我真的一点儿也不信,因为我和“美人”半点儿都沾不上边儿。

“得了得了,爱信不信吧!反正我也没想要吃上这顿请。你那个李笑安比大象怎么样?”

我脑子里出现了大象的形象:他是我们大学那班的的支书,很爱运动,姓项,人特好,就是不够机灵,特实在,无论见谁都笑眯眯的,所以我们都叫他大象。李笑安不一样,清新热情,也弹得一手好吉他。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陈澄偏爱后者,说哪天真的要见见。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其实也真的不一定要她出什么主意,对人说一说心情就好多了,而且也能比较冷静地考虑这件事了。我想我不能太过拒绝而伤了他的心,应该保持距离让他自己慢慢地冷下来。

还好,李笑安没有再去找我或打电话过来。可是这件事就这么一直在我脑子里,不时地提醒我曾经犯过一个错误。这是惩罚,到现在我也还是这么认为。惩罚我的失控。

翻译终于完成了。我把软盘拿去陈澄的公司,刘莘阳看过后很满意。我拿了自己的报酬回来,以为就此不会再见到刘莘阳。没想到几天后,陈澄又叫我去她的公司,说还需要我做些事。

这回的事比较麻烦。刘莘阳跟我解释说,因为这几种产品在国内比较少,市场部觉得没必要把中文的说明书拿到外面去印刷,所以想手工制作己本。具体的做法是:首先要将翻译好的中文按英文原件的排版预留出图片的位置打印出来,再将英文原件上的图片复印下来,剪好贴在中文打印件预留下来的空白处。那些图表上的许多小标记要另外打印出来然后在剪成小条贴在图上相应的位置上。粘粘贴贴完成后,要把这些满是补丁的中文版说明加图示进行复印。

别看工作不难,可是真的烦死人了,而且经常会出现预留的空白不合适的情况。因为用纸量大,这个工作不能用学校的打印机了,于是只好在他们的公司里做,而且是别人下班了有空余的机器时才能做。于是有一周每天晚上都要去那里。

10

陈澄依旧很忙,而且从不愿意加班。只有第一天是下班后跟我吃了晚饭才离开,后几天都是一下班就溜了。刘莘阳倒是每天都加班,不知道忙些什么。基本上每到六点半以后,办公室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坐在陈澄的位子上,用她的计算机给翻译好的中文说明排版。每排好几页,就要打印出来和英文原版比一下。开始时经常掌握不好该留多大的地方给图片,后来慢慢有了经验,基本上不会有太大误差了。

整个办公室里很静,只有两个键盘劈里啪啦的声音和打印机打印的声音。好在刘莘阳就坐在旁边的挡板后面,要不然还是挺糁人的呢。正想着,突然他说了一句话,把我吓了一大跳:

“梁雨欣,你饿不饿?先吃点儿饭去吧。”

“哦,有点儿。”我一看表,都快八点了,肚子叫了有一会儿了。

“好吧,街对面有个不错的小饭馆儿,我请你好了!”说着他站了起来。

想了一下,也好。就答应着也起身穿大衣。

那个小饭馆儿是不错,别看不大,挺干净的。这个点儿了,客人也不多。我们捡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对面坐下,跑堂儿的小姐很热情地招呼着:“又来啦!”,一边利索地已经为我们倒上了两杯茶。我抬起头问她:“能帮我倒一杯热水吗?谢谢!”她笑呵呵地回道:“没问题!”,转头向柜台边站着的另一个小姑娘喊道:“小梅,给倒杯热水过来!”

刘莘阳撮着双手看了看菜单,然后把它推到我面前,说:“喜欢吃什么?点吧。”

我向来不会点菜,也不知道这里什么做得好,就说:“我无所谓,你来点吧。我不能吃辣的。”

他也没有太谦让,顺口对她说:“一个滑溜里脊,一个沙锅鱼头,一个拌黄瓜,”又转过头来问我:“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他又问:“喝什么?”

“热水就可以了。”

“我要一瓶啤酒。好了,就这些。”说完顺手把菜单递给了小姐。小姐重复了一次,就到后面交单子去了。我的热水也端了上来。他很奇怪地问:“怎么不喝茶呀?”

我笑了笑:“晚上喝茶我睡不着觉。”

“哦,这么敏感呐!”他说话的语气就好象是喝茶睡不着觉是我犯了个错误似的。我没再理他。他却接着说:

“我现在是连干吃咖啡都能照样呼呼大睡。神经麻木了,呵呵!”

一会儿,菜一盘一盘上来了。他把每个新上的菜放在我面前。看样子还挺会照顾人。聊天得知,他在西安上的大学,回北京后就一直在这家公司做销售,由于业绩好而被提升为销售部经理。他说刚工作时很苦,因为他们的绘图仪虽然很好却很贵,比日本同类产品高百分之五十到八十。别的品牌卖三十万,他们的就要卖四、五十万。那时候他负责政府机构和研究院的销售,每当介绍这种品牌机器的性能时,客户都听得津津有味,因为这种机器效率非常高,打印质量又好。可是一报价就完了。客户会说:我们单位有的是闲人,我买三台日本的二手机器,让十个人一起做图,哪怕发他们一年的加班费都比买你们的机器省钱。机关里就是这样,他们不想想那种烂机器会废多少纸、会误多少事儿、打印出来一块儿轻一块儿重的,还影响职工的工作情绪。

他说着,露出一点无耐的笑:“哎,那时候我整天就泡在人家办公室里,跟每一个用得上绘图仪的人聊天儿,激发他们对现用机器的不满情绪,给他们描绘出一幅使用我们的产品的美好场景,就跟编故事似的。还得三天两头请吃请喝。哎!不容易呀!还是当老师好!”

“也不能这么说。各有利弊罢了。”

他摇了摇头,说:“当老师多好!整天和活泼可爱的学生在一起,住在校园里,环境又好,工作又纯洁神圣。不象我们,为了一个单子提心吊胆,客户一天不付钱,我们就一天不踏实,都是为了多点儿提成。说真的,我有时候还真是想能够回学校里去住上一阵子呢。感受一下当学生的轻松,还可以到图书馆去看看书。嗯,不错!”

他好象对自己的打算很满意似的。

11

以后的几天差不多都是这样:一起吃晚饭,再回办公室工作到九点半左右,他打车送我回学校。没有觉得什么,只是对他的印象比以前好多了。

最后一天,我的工作只剩下复印了。他们的复印机虽然是可以自动输稿的,但是由于原稿粘粘贴贴的不平整,我只好一页一页的印。印了一个多小时,一直站着重复一个动作,真的有些烦了。正巧刘莘阳打印了几页东西,到操作间里来取,看我一脸的倦意,就和我聊了几句:

“老这么站着,累了吧!”

我吐了一口气,说道:“没什么,就快印完了。”

他拿起我印好的那些看了看,点了点头,“真不错!我看跟印刷的差不多了。嗳,这怎么有点儿红?”他把其中一页递到我面前。我一看,果然,淡淡的一抹红色。再看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几个小口子。

“这纸边还真利害,剌破了我都没发现。”说着,我吮了吮伤口。

他说:“我那儿有创可贴,你等着,我去拿!”不一会儿,举着三个创可贴进来了,三下两下把包装撕掉,也没说什么,抓过我的手就缠。

我急忙说:“没关系的,几个小口子,很容易好的,不用贴呀!”看他缠完了一个,赶忙把手往回撤。

他说道:“嗨,既然有,干嘛不用!”又撕开一个,一定要帮我贴。没有办法,贴就贴吧。缠完这一个,他却没有松手,而是握着我的手把手心向上一翻,跟我说:

“我可会看手相,给你看看吧。嗯,事业线不错,又长又直。感情线嘛,呵呵,可有点儿乱啊!分了好几个小岔。天呐,生命线更乱,居然有几次断线,估计要经历几次大病。有很长的艺术线,”他指着无名指下面的一条竖线,“长到和感情线相交,这样的手相可不多见。玉柱线也很清楚,肯定能得贵人相助。”

我本来就不信这个的,微微笑了笑对他说:“看错了吧?这是左手。”

“我知道这是左手。是这样的:男左女右是指天生的命相,而另一只手代表后天的。比如你,右手的手纹基本上是一生不变的,左手却会不停地有所变化。所有真正会看的人是要两只手都看的。”

“真的么?我还真没听说过。你懂得还挺多啊。”我还是不相信,把手抽回来接着复印了。他看了出来,笑着说:“我看的很准的,信不信由你了!”接着又回去工作了。

终于完成了。第二天是周六,我一鼓作气把那幅画也画完了,找了陈澄陪我一起送到外面去装裱,然后一起找地方吃晚饭。我们从美术馆边走边聊,一直走到了南长街。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街之一。路不算宽,两旁有些古式建筑,青砖红瓦的,透着那么安祥。我们找了一家门口有红顶廊子,两边挂了宫灯的饭馆进去。我告诉陈澄这几天一直和刘莘阳一起吃的晚饭,还有他看手相的事。陈澄笑着说他给每个人都看过手相,大多还准。我问她他说她的手相怎样,她说可算不上好,据说要远嫁。

“你信吗?”我问。

“我才不信呢。又不是探春。”

“你喜欢他,是吧?”

她想了一下,说:“对。”

“喜欢他什么呢?”我又问。

“是一种感觉,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他挺Cool的。”

“他知道吗?”

“我想他应该知道。有什么事我总爱和他在一起。一起出去跳舞时,只要他在,我也从不和别人跳。他不会那么迟钝吧!”

“哦。”我有一点点担心,觉得他们不合适,但又说不出为什么。他们都很出众,在一群男孩里,你首先注意到的一定是刘莘阳,而在一群女孩里,你首先注意到的也一定是陈澄。也许他们的性格太象了?

“那他有没有表示过什么?”

“没有。这个死东西,对谁都一样好。”

这点我看得出来。“是不是他对别人好你吃醋了?”我开玩笑地挖苦她说。“人家还不是你的男朋友呢就这样,要真成了,他还活不活啊!”

“说真的,就是因为他不轻易上钩才有意思呢。要是象别人一样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早就被扔到一边儿玩儿去了!”她很顽皮地笑着。

女孩漂亮真的是资本,我想。
以后的几天差不多都是这样:一起吃晚饭,再回办公室工作到九点半左右,他打车送我回学校。没有觉得什么,只是对他的印象比以前好多了。

最后一天,我的工作只剩下复印了。他们的复印机虽然是可以自动输稿的,但是由于原稿粘粘贴贴的不平整,我只好一页一页的印。印了一个多小时,一直站着重复一个动作,真的有些烦了。正巧刘莘阳打印了几页东西,到操作间里来取,看我一脸的倦意,就和我聊了几句:

“老这么站着,累了吧!”

我吐了一口气,说道:“没什么,就快印完了。”

他拿起我印好的那些看了看,点了点头,“真不错!我看跟印刷的差不多了。嗳,这怎么有点儿红?”他把其中一页递到我面前。我一看,果然,淡淡的一抹红色。再看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几个小口子。

“这纸边还真利害,剌破了我都没发现。”说着,我吮了吮伤口。

他说:“我那儿有创可贴,你等着,我去拿!”不一会儿,举着三个创可贴进来了,三下两下把包装撕掉,也没说什么,抓过我的手就缠。

我急忙说:“没关系的,几个小口子,很容易好的,不用贴呀!”看他缠完了一个,赶忙把手往回撤。

他说道:“嗨,既然有,干嘛不用!”又撕开一个,一定要帮我贴。没有办法,贴就贴吧。缠完这一个,他却没有松手,而是握着我的手把手心向上一翻,跟我说:

“我可会看手相,给你看看吧。嗯,事业线不错,又长又直。感情线嘛,呵呵,可有点儿乱啊!分了好几个小岔。天呐,生命线更乱,居然有几次断线,估计要经历几次大病。有很长的艺术线,”他指着无名指下面的一条竖线,“长到和感情线相交,这样的手相可不多见。玉柱线也很清楚,肯定能得贵人相助。”

我本来就不信这个的,微微笑了笑对他说:“看错了吧?这是左手。”

“我知道这是左手。是这样的:男左女右是指天生的命相,而另一只手代表后天的。比如你,右手的手纹基本上是一生不变的,左手却会不停地有所变化。所有真正会看的人是要两只手都看的。”

“真的么?我还真没听说过。你懂得还挺多啊。”我还是不相信,把手抽回来接着复印了。他看了出来,笑着说:“我看的很准的,信不信由你了!”接着又回去工作了。

终于完成了。第二天是周六,我一鼓作气把那幅画也画完了,找了陈澄陪我一起送到外面去装裱,然后一起找地方吃晚饭。我们从美术馆边走边聊,一直走到了南长街。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街之一。路不算宽,两旁有些古式建筑,青砖红瓦的,透着那么安祥。我们找了一家门口有红顶廊子,两边挂了宫灯的饭馆进去。我告诉陈澄这几天一直和刘莘阳一起吃的晚饭,还有他看手相的事。陈澄笑着说他给每个人都看过手相,大多还准。我问她他说她的手相怎样,她说可算不上好,据说要远嫁。

“你信吗?”我问。

“我才不信呢。又不是探春。”

“你喜欢他,是吧?”

她想了一下,说:“对。”

“喜欢他什么呢?”我又问。

“是一种感觉,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他挺Cool的。”

“他知道吗?”

“我想他应该知道。有什么事我总爱和他在一起。一起出去跳舞时,只要他在,我也从不和别人跳。他不会那么迟钝吧!”

“哦。”我有一点点担心,觉得他们不合适,但又说不出为什么。他们都很出众,在一群男孩里,你首先注意到的一定是刘莘阳,而在一群女孩里,你首先注意到的也一定是陈澄。也许他们的性格太象了?

“那他有没有表示过什么?”

“没有。这个死东西,对谁都一样好。”

“是不是他对别人好你吃醋了?”我开玩笑地挖苦她说。“人家还不是你的男朋友呢就这样,要真成了,他还活不活啊!”

“说真的,就是因为他不轻易上钩才有意思呢。要是象别人一样死皮赖脸地缠着我,早就被扔到一边儿玩儿去了!”她很顽皮地笑着。

女孩漂亮真的是资本,我想。

12

开学了。

那是我唯一一次怕开学。

周二晚上第一次上课,进教室时心里惴惴的。把书和水杯放在讲台上,向教室里扫了一眼。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李笑安依然坐在他常坐的第二排最后一个,正在和旁边的同学说话。上课铃响了,几个学生从门外有说有笑地跑了进来。教室里渐渐地静下来。我没有敢再看李笑安,走下讲台,开始讲课。

“大家好啊!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没劲!”“没过够呀!”……

“有什么新闻吗?比如,谁出去玩儿啦?”

徐润答道:“我去了趟哈尔滨。”

“其他人呢?”

“我去上海了。”冯江说。“我去紫竹院了!”班里最调皮的方泉嚷道。班里哄地一下乐开了。“你还不如说去你家后院儿了呢!”“傻方头!”有人叫着他的外号。我也乐了:“比我强,我连紫竹院都没去!好了,徐润,用英文大概讲讲你的旅行好吗?”

“Okay. I went to Harbin with three friends. It was very cold there….”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把头转向徐润,仔细地听她讲述着哈尔滨之行,除了一个人。李笑安盯着我,用一种我说不出来的眼神,几乎是没有什么表情。我们对视了一下,最终是我避开了。他的眼很深,有我不知道的东西藏在后面。我害怕这种不知道。

课间的时候,他依旧象往常一样,拎着自己的壶走到讲台边,往我的水杯里加满水,却没有同我说话,把壶拿了回去,从后门走出了教室。其他几个学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同我聊天。我没有很专心,对付了一下也出了教室。四下望了望,找不见他,有些失落,信步走到楼梯旁的窗边上,向外望去。

今天的月色很好。楼下小树丛的影子很清晰地投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偶尔一两个学生从两片树丛间的小路上穿过来往教学楼里走。想起我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子:每天吃过晚饭,在宿舍里闲聊上几句就和陈澄一起背着书包去教室上自习。从六点一直学到八点,会响一遍铃,于是很多人都出来到四层的小阳台上休息。大声地聊着天,笑着,有时还有红色的烟头一闪一闪。当学生多好啊!

正想着,上课铃又响了。

下课后,我叫李笑安一会儿去我宿舍里聊聊。我回去后一会儿,他就来了。

“雨欣姐,什么事儿?”他作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叫他坐下了,然后自己也坐下。

“寒假过得好吗?”我尽量想让这次谈话更象一次闲聊。

“还行吧。”

“你还每天来学校里散步吗?”

他把眼睛一垂:“是。”

我心里忽然很感动。这么冷的天,他居然每天都到学校里来,只为了看一看我亮着灯的窗。我几乎想站起来去搂一搂他的肩,告诉他我真的很感动,但终于忍住了。不能让他陷得更深了-----我提醒自己。于是静了静心,笑着说:

“笑安,谢谢你。不过真的对不起。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一点。我比你大三岁,是你的老师,真的对你不合适。”

“三岁真的是那么大的障碍吗?”他抬起头来问。

“现在是的。因为你的思想还不成熟,三年后的你和现在的你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那又怎么样?”

“就是说,你现在会喜欢我,而三年后也许会觉得根本就不值得。”

“不会的!也许我会变很多,变成熟了,但是无论怎样我都会珍惜这份感情的。我不会因为年龄而改变这份感情。”他的手在胸前比划着,用来加强自己的语气。

“不,真的不可能发展下去。同学们会怎么看?你父母会怎么看?”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看,我只想知道你怎么看!”他用期待的目光盯着我。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不能接收。不只是你,现在我不能接收任何人。你很好,很出色,但我只能说对不起。还把我当姐姐好吗?”

“不,我想让你作我的女朋友!”他很固执。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站起身踱了两步有坐下。

“这样好不好,你先冷静地考虑一段时间,我们还象以前那样,你还是把我当作姐姐。如果----一年之后你还是希望我们发展下去,那时我会考虑。”

“一年太长了。短点儿行不行?一个月?”

我被逗乐了:“不行,最少一年。要不然,我以后可再也不理你了。你也别想让我帮你辅导六级了!”

“好吧好吧好吧!”他可能觉得目前只有如此才能够继续和我接触,只得答应了。“不过,你可真要帮我学英语!”

“好吧!”我点了点头,心里一下轻松了。

13

不知道为什么,刘莘阳那里总是有些东西让我翻译,连陈澄都觉得奇怪:“以前没这么多东西要翻译呀?”我因为开学了,PC已搬回到办公室,我不想其他老师知道自己在外面干活,就只有每天五点以后再去办公室翻译。因此常常也就懒得去另一个区的食糖买饭,吃一个面包或者晚上回宿舍泡袋方便面了事。一次被李笑安碰到,问明了缘由,居然第二天打了双份的晚饭送到办公室去和我一起吃。一连几天,我很过意不去。他却说:这是行贿,好让我欠着他的情以后给他补六级。

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每天一起吃过饭后,我们就一起去水房刷饭盒,然后我坐在计算机前翻译,他在旁边写作业或看书。有一天他没有来,我居然很不安,觉得办公室里安静得不适应。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把他当作弟弟还是男朋友了。有时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坚持到一年以后。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着。一个周二的中午,我在宿舍里休息,电话响了。我接起来:

“喂?你好?”

“是……是小欣吗?我是爸爸!”

是他。我几乎要把电话挂了,但忽然想知道这几年以来他第一次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是我。”我冷冷地答道。

“小欣,你快回来吧,”对面的声音很焦急,“小成发烧都两天了,可是就不去医院。他说只有你回来他才去!”

“什么?他这么样了?”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急急地问。“星期六他还好好的呢!”

“他从前天晚上就开始发烧,现在都四十度二了,就是不去医院……”

“给他吃药了吗?”我打断他。

“他不吃呀!小欣,你快回来吧。他一定要见到你才去医院。”

天呐天呐天呐!我心跳得很快,血一下子涌上了脑门。他这么会发烧了呢?他这么不吃药呢?

“我马上就来!”我挂了电话,抓起大衣披上刚要出门,忽然想起一件事,赶忙回身给系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姚老师我家里有事,晚上的课找人代我上,然后急匆匆地跑出学校打了个车往家里赶。

我在车里不住地催司机快点开,一边给他指着路。已经几年没回家,院门口的路早就被拓宽了。虽然弟弟告诉过我,但还是差点儿指错了路。下了车连零钱都忘了等司机找,急急地跑上楼去敲门。是爸开的门。我没叫他,径直跑到弟弟房间里,见他正躺在床上,裹了两床被子,脸红红的,闭着眼睛睡着。我伸手一摸他的额头,很烫。“小成,小成,”我轻轻晃着他叫着,“小成,我来了,你醒醒!”

弟弟慢慢地睁开了有点肿的眼睛,看到我,嘴角挤出一丝笑,张开干干的嘴唇低低地叫了声:“姐。”

“小成,你怎么不去医院看病呢?”我责备他说。

他却又微笑了一下,有点吃力地说:

“我想让你回来。”

我又急又心疼,眼泪都下来了。“好了,我回来了。现在你要去医院,啊!”

我急忙转头对站在那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父亲说:“快去打120叫急救车!”

“噢,噢。”他应着急急忙忙去打电话。我又转过头看弟弟。他依然留着那笑容。我心疼得一直在掉泪,安慰他说:“没事儿的,去医院打几针就好了。”

他微微地点了点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话。我怕他累到,急忙说:

“好好歇着,别说话。说话伤气。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

他乖乖地闭上眼睛。没几秒种又睁开了,确认我还在,才睡了。

其实我真的怕他睡。

那边电话打完了,过来对我说:

“急救车马上就来。”一边搬了把椅子放在旁边,把我按在椅子上坐下。我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弟弟。就这么过了二十分钟,听到外面急救车的笛声越来越近,终于在楼下停了。父亲急忙下楼去把医生领上来。其中一个医生问了问大概的情况,简单地检查了一番,然后从急救箱里找出一管针剂来,给弟弟注射了,又叫了身后的两个人把弟弟抬到担架上。外面也一起跟着下了楼,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鸣着驶近了急救中心。

前一页  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