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她叫你过去呢。”女孩走到我们座位面前,对那个男孩说。

“怎么了?”男孩问道,说着站起身来,“到底什么事嘛?”

“我怎么知道?”女孩轻轻笑着,眉里象在跳舞,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我一直在一旁偷偷地观察着,看男孩走到车厢头,俯身低语了两句,随即从头顶的行李 
架上开始翻找什么东西。我侧目望了望身旁俏立着的女孩,她也正叉着手回头观望着前
面的一幕。离得近了,我正好可以更仔细一点观察她:她一身浅米色的圆领,透着淡雅,
白色运动短裙,颈间... 哦,我刚才没太留意,有一条细细的金黄色项链,她的皮肤很
白,衬起来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我注意到她抿嘴的时候,嘴角弧线的尽头隐隐有一颗
小酒涡。

那个男孩坐下了,车又启动的时候,女孩晃了一下,她转过头来,我赶紧装作注目窗外
的样子,而自己的后脖梗已感到扭得生疼,并且好象在她的注视下开始浑身不自然。她
轻盈地坐下来了,没说什么,我的右腿却已开始不自觉地打晃。

似乎我所有的恋情都是从羞涩中开始,这一点与我同龄的男同胞们已开始笑话我,因为
我只要在哪个女孩面前突然变得不自然了,那肯定就是喜欢上她了。这种感觉很明显,
即使是对一些非常熟悉的女孩,平时根本就没有过什么特殊印象,以至于早就定位为姐
姐妹妹了,也并不排除突然某一天某一时刻突然感觉到异样。当然我对初识的女孩一见
面就产生好感的比较少,而且从来也没有过很快很热情的表示,所以她们和我在一起的
时候往往会感到很安全——这可并非是我所希望的结果。我和她们插科打诨、海阔天空
的时候心里倒也未必不想打破这种安全感,只是有时想想彼此的信任在这个社会上也的
确是桩很难得的事,虽然我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但也没必要让她们从此就把我当作卑鄙
小人吧。

“你就是太在乎她们了,”同宿舍的室友不止一次地吐着烟圈耐心开导我,“女人有什
么呀,她们不就是找刺激嘛。你别看她们表面上一个个都正经地很,拒人千里之外的,
其实你动一动她们就老实了,乖乖地听你的——看看,你现在这样徒有个好名声有什么
好?人家根本就不希罕!”

于是我每回都被他们的言语搅得热血沸腾,倒不是由此引起那种本能的欲望,而是我对
他们的观点从来就是反对,更不能容忍他们对我的轻视,唇枪舌战的结果往往就是到了
最后让他们长叹一声——“唉,你是不可救药喽!——”,而我为了缓解气氛,只好嘻
皮笑脸地认错,“我改,下回听你们的还不成,什么时候再给我分一个?你们可不能见
死不救哦。”——其实我是盼着这种争论早点结束,因为这过程中的每句话都只会触痛
我心。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与女孩的交往中从来都是不幸扮演着失败者的角色,但却不能承认
这是由于自己的态度问题,我认为这只是个方法问题。不管怎么说,对女性的轻蔑看法
我不能接受,虽然有很多的文章拿男性和女性作对比,由一系列的论据导出女性弱势的
结论,但在我的心目中女性一直都是美丽温柔和聪颖伟大的化身。女孩的青春美丽就不
用多说了,即使是到了该称为女人的年纪,甚至岁月流逝,到了沧桑的年纪,女性的魅
力仍犹如一颗多彩变幻的钻石,换一个角度也同样能欣赏到别样的流彩,无怪乎有人说
少女是晶莹彩色的梦幻诗句,女孩是一首亮丽缤纷的歌,中年女性的内心象涓涓流淌着
的心情散文,而经岁月沉淀后的老年女性则象是一部历经成熟的小说,在不同的岁月历
程中折射出多彩的人生。我想说的是作为女性的整体,永远都是值得敬慕和歌颂的,因
为她们代表的是人类理想的一面,需要我们去宝贵地珍视,而不容轻意地涂抹和亵渎。
在这里我无意去纠正我室友们的看法,因为我确实在女孩面前属于一个迟疑的弱者,而
且我也确知在自己心爱的女孩面前主动一些丝毫无损于原本对她们的爱慕和关怀,可我
还是知其可为而不为,于是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说远了,还是回到那空气渐渐凝结的车厢中来。

如果面前有一个镜子能让我们从中看到彼此对方的表情,那我想自己当时的神态一定很
好笑,因为我暗暗地已在心里拿定了个主意:这次要知其可为(不可为?)而为之。而
往往是在自以为拿定了主意后,一系列的A、B、C,1、2、3的步骤计划便开始在脑海中
酝酿——就象大战前的制订作战部署,详查分析敌我兵力优势,根据时间地点乃至天气
状况设想出一条通向胜利的最短途径——这也许是作为理科生平时惯于解析问题所产生
的后遗症吧,总相信世间万物有一个可解的方程式,即使是找不到这方程式,也愿意用
概率论来作个统计总结和预测,万事必要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否则做起来的时候就少
了很多依据。尽管我知道这一切在脑海中的设想都不过是纸上谈兵,随着战斗的进行一
切预先的设想都要随之变化更新,而当前最重要的不是构想模拟整个战斗的过程, 而是
如何在恰当的时间开第一枪,我想我转过头时面对她的微笑还足够镇静:

“你们,你们也是去三峡的么?”我不经意地问。是呀,这点要不问清岂不是刚才的一
切设想都成了白搭——这趟车上的人还会有其他的旅行路线么?

还好,她点了点头,不过她的注意力好象一时还在她的两个同伴身上,回答起来显得有
点心不在焉。

“你们是大学生?来三峡是头一次吧。”又是老套,我尽量使自己的口气亲切一些,话
题却模模糊糊地不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唔。。。”她好象有了点兴趣,头略微偏过来,“你怎么知道?”

我心里暗暗高兴, 看来开局还不错:向导探听情报胜利归来,总算知道敌军的具体方位
了,下面该是主帅擎一副单筒望远镜细细瞄准观察了——这使我突然想起了周瑜隔江观
曹营水寨和拿破仑战前纵马高处的情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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