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临近黄昏的暮色中列车驶离了这城市,在车窗外如影飞逝的景物倒退中我终于能体验到
一种期盼放飞的心情。夜深了,我托着腮帮对着车窗外黑沉沉一片中自己凝神的表情,
幻想着这一路的水光山色将如何以她的柔情涤净我积蓄已久的尘灰,自己的心情也就在
这暇想中渐渐变得透明。

那时全国上下正值洪水泛滥的季节,电视和广播等各种媒体大力渲染着灾区人民抗洪抢
险的英雄事迹。我登车的时候洪水已不象数日前那样桀傲不驯,乘火车南下,一路上却
也还能感受到不少洪水袭过的气氛,且不说那数年断流的黄河突然间冲出一片开阔地,
令早已徒有虚名的“泉城”济南终于又恢复了些传说中的风采,单是那铁路沿线两边的
麦田,被淹没在水下的就不计其数,不少低矮的房屋下半截浸泡在水里,有的干脆就只
剩下了半截烟囱,联想起前几日铁路不断被洪水冲垮造成交通断流的报道,我不禁暗自
庆幸自己出来的时间表掌握得实在幸运。

长江下游重镇武汉不愧为“火炉子”的称号,一下车,一股郁闷的热气便扑面而来,搅
得人无法呼吸,与适才空调车里的凉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还好,在这里只会呆半天等
船的时间,否则真要在这里耽搁下去,岂不要被这鬼天气烤成了焦炭?

出站遍寻属于自己的旅行团的小旗,见黄色小旗上书“岷江社”的字样,旗下已聚集了
三五成群的人们,其中还有不少在刚才的车厢里见过——这趟团的游客大多来自北京,
多数都是合家或结伴出行的,而象我这样只身一人的很少。接站的导游见人到得差不多
了,便招呼大家到不远的一辆空调大巴里休息,可左等右等,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再有
人上来,空调一时也没有开,车厢里闷热异常,大家见车一直没有开的动静,开始渐渐
呱噪起来——人都该到齐了吧,还等什么呢?我心里暗自嘀咕,正准备探头出去看个究
竟,却只见这时出站口又出来一批游客,三三两两的有几个向导游问询着什么,然后陆
陆续续地有人上车,听口音显见不是北京人。我并没太在意,车厢里多了几个人后,比
刚才愈显得郁闷难耐,我闭上双眼,默念着心静自然凉,盼望着这车早点儿动起来。

“这位先生,能麻烦您帮忙换个座位好吗?”我听到很轻柔的声音问道。是问我么?我
睁开眼,见到面前一个很年轻的女孩面孔,眼里闪烁着探询和礼貌。我下意识地回头扫
了一眼,见车厢后面还有几个空座位,便回过头给了她一个疑惑的微笑。她好象很快看
懂了我的疑虑,闪身让开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对我说:“我这个同伴晕车,坐在靠前的窗
口边上感觉会好一些。”

“哦,这样。。。”我打量了一下她们两个,发现在后面女孩的身后,还有一个男孩,
看起来他们三个人是一起出来的。我知道自己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因为车前面的双人
排座里,好象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单独占着背阴的两个座位,况且。。。不知道为什么,
打从看见这个女孩的第一眼起,或者说从听见她的第一句话起,我就对她有一种说不出
的好感。她并不算很漂亮,相比而言,她的女伴看起来倒更象是小鸟依人,更有几分姿
色。她,怎么说呢,我说不上,只隐隐地觉得似曾相识——这也许是我所喜欢的那一类
女孩的共同特点吧。

我无法拒绝她,她的似曾相识让我回想起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拒绝了一个也就好象是拒
绝了她们所有。“那。。。好吧”,我点点头,回身从行李架上去取背包。“太好了,
谢谢您。”,她的声音甜甜的,很让人受用,另外两个人的道谢我也听到了,但心里却
乱乱的没有在意。我从她身后让出的空隙挤了过去,鼻翼里闻到她发际的一阵清香,我
斜眼扫了她一眼,注意到她颈后细软弯曲的绒毛,不由得心下一动。

我沿着长长的过道走到了车的后面,回头看到那两个女孩正在放背包,男孩不知道说了
句什么,引得两个女孩抿嘴而笑。我注意到那个女孩有意无意地向我这边瞥了一眼,然
后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灿烂。她们真年轻,我想,也还是在大学念书的学生吧,看来这
趟旅途不会太寂寞了。

车开了,那男孩走到后面来,眼神里向我打了个招呼,接着在我身边的空位坐下。

“你们哪儿的?”我试探地问道。

“哦,杭州。”他随口回答,带着些江南的口音,四处张望着。

“是学生么?”我用手比划了个圈子,“你们,是一个学校的?”

“嗯”,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好象话不多,我也很知趣,没再多问,毕竟彼此素
昧平生,表现得太热情反倒不太正常。我侧转头,装做开始欣赏起车窗外街景的样子。

城市的街道不算宽,车开出不多远,在大热天的中午太阳地里居然塞车了!我摇摇头,
好歹总算感到些空调的凉意了,正有些百无聊赖——只见这时前面的那个女孩居然站起
身,双手将刚放下散落的长发束拢盘过脑后的发带,那姿态优雅地让我惊叹不已,然后
向我这边走了过来。老天! 我的心居然象是在等待第一次约会,开始不听话地怦怦跳动
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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