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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3点钟的时候,康明斯交由小赵开。此后,我闭着眼休息了几十分钟,同时不时惊醒,探头看月亮是不是还在。越往拉萨,天上的云层越厚,当然,跟时间也有关系。
5、6点钟的时候,整个天地陷入完全的黑暗中。我和小赵都说这应该就是黎明前的黑暗了。雨和雪也不时来凑热闹。最奇异的是,有一段路程,天上挂着月亮,然后雨雪敲打着车窗,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月亮雨。还有一些家养的牦牛,夜里两点,4点,我都可以看见它们宁静无声,在公路两侧的草地或躺着,或低头吃草,竟然令我有些感动。
而一路上,过秀水河,北麓河,雅玛河等等,我发现没有一条河的流量稍微大一点。
早晨7点钟的时候,车子又交到鲍师傅手里。天开始呈现出幽蓝的色彩。哈,曙光在前了。
8点左右,当我再次从困意中清醒,车子已进入当雄境内,离拉萨只有100来公里。
右侧是念青唐古拉山。它闯入我的眼帘,使我突然一怔。当时的黎明是青色的,念青唐古拉绵延不绝,山体雄浑,巅峰积雪,一种苍茫气质让我心旌摇荡,无法言语。而十几分钟以后,太阳颜色初露,最先抵临的便是念青唐古拉的顶峰,山青雪洁,背后是宁淡、含蓄的红云,真的美极了。我压抑着兴奋的心情,从车窗拍了好些镜头。再往前,从念青唐古拉山发源的拉萨河开始呈现眼前,河道狭窄但水流湍急,旁边则是大片的草场与藏民的居所,一些牛、马已经在悠闲地吃草溜达。视野所至,就像一幅画。藏民居也相当漂亮。在明亮的阳光和河侧的一丝氤霭中,我心里开始后悔将最后一个胶卷给了姚毅。
这样的景色一直延续到羊八井及拉萨市郊。我没法继续描述它们,但心里想,第二次来西藏,我一定会自己开车再走青藏线。而且要赶在青藏铁路建成以前。
正式到达拉萨的时间是上午10点多。我与鲍、赵分手后,就直奔吉日旅馆。
的士司机是四川人。的士在拉萨城里跑,价格一律10元,这是鲍师傅反复交代我的。
吉日旅馆很便宜,30元钱一个床位。住的全是自助旅游者,氛围不错。老外至少占了60%。
我放下行李就去洗澡,然后一个人逛街。拉萨街道上的一些藏式建筑我很喜欢。
1点多,姚毅打来电话,他已经到了当雄。5点多,我们会合。后来逛了八角街,对那里的工艺品产生了极大的怀疑。而且不喜欢那里做生意的方式。也抱着不太虔诚的心理转了一圈大昭寺。
晚上下雨,没看到月亮。我当时觉得,对拉萨城的印象不如在进入拉萨的那100公里强烈。
10月2日:与姚毅同住一个房间的正好也是湖南的,冷水江人,姓刘,已经在拉萨呆了20多天。我们一起去布达拉宫。
在第一天到拉萨时,往布达拉宫去。我觉得它有些不真实。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也许是因为入拉萨时的景致太令我震惊,反而认为布达拉宫不过声名在外而已吧。不过,这天慢慢登上布达拉宫的感觉还行。只是到了售门票的地方,发现票价居然要70。他们两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决定不进去。我不相信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像拉萨外100公里,或者拉萨本身的日常生活那样打动我。
刘显得很犹豫。我们就让他留在那里了。
我和姚毅去看布达拉宫的转经筒。在那个狭长的巷子里,声势浩大的转经筒早已被虔诚的信徒转得手柄黑亮,当时又有阳光斜斜地打进巷子,打在金黄色的转经筒上,让我的心也不由凛然。一些喇嘛或者贫穷的信徒直接坐在转经筒下,口里念着六字真经,期待人们的施舍。
我自始至终都无法对藏族人的宗教信仰有任何评价。我似乎不能接受一个年轻力壮的喇嘛伸手乞讨,也不能接受藏族的小孩子很自然地拦着游人要钱,当然,我对他们面对布达拉宫五体伏地的虔诚也只有敬畏,我确实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那么痴迷地只将生命寄托于来世。
在布达拉宫前面的一家商店里,买了一些很漂亮的天珠石。
在五道梁基义寺庙拍的人像也洗出来了,里面有一些我觉得还不错。尤其是那个5岁的小女孩。
回来的路上,进了一家画廊兼咖啡屋,名字叫“寄吉颇纳”,春之使者的意思。老板是个重庆女人,叫廖勤,是个传奇女子。她现在的丈夫是新华社西藏分社的摄影记者,叫觉果。后来,晚上到她那里拍了些东西,与她聊了一阵,互相留了地址,算是我在拉萨认识一个人了吧。
傍晚回旅馆时,在街上居然还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查翔。其实10月1日晚上,我和姚毅去“亚宾馆”找过他,当时不知道那个宾馆是男女混住,叫门以后是个女孩子开门,问都没敢问,就走了。后来,查翔到我房间坐了一阵。他准备再住一段时间,就往滇藏线去。
哦,我得说说北京东路上的三家旅馆。
吉日旅馆、亚宾馆、八朗学旅馆,应该是拉萨最有名的三家自助旅游旅馆了。他们共同的特点是便宜,气氛好,老外多。我住的吉日旅馆30元一个床位,还有25元的,卫生间和浴室都是公用的,都还干净。服务员都是藏族大嫂、大妈。吉日旅馆还免费洗衣服,这是我在第二天才知道的。怪不得,来的那天,我看见整个三层楼房的栏杆上都极其整齐地晾满了衣服,算得上吉日的一道风景呢。
亚宾馆是男女混住,查翔说床位只要20元钱,住得久还可以打折,而且这个旅馆对自助游者们有无比的信任感,入住只要登记一下身份证,连押金都不要交,走的时候去结帐就行。而平常房门也不上锁,真要有谁想偷偷溜走,也不是难事。不过,一般而言,自助游者这点素质还是有。这个旅馆据说是日本人、韩国人最喜欢。查翔说他第一天进去时,屋里就住了5个小日本。
八朗学没有去详细查证,但肯定与“吉”、“亚”差不离。
这三个旅馆还有最大的一个特色是,旅馆门口的墙上都贴满了征游伴的便条,想去珠峰的,想去阿里的,想去纳木措的,等等,多半都能在这里找到知音,也是爱与友谊的故事开始的地方吧。
10月3日 阴、晴
今天一早就去“寄吉颇纳”租自行车。10元钱一天,还挺便宜。
我最喜欢的就是在别人的城市,骑着别人的自行车,走着别人的街道,慢慢感受自己的心情。
姚毅提出要去罗布林卡,去了又是35元的门票,我还是说不进。反而在旁边一家店子里买了一条尼泊尔风格的床单,120元。我挺喜欢的。
然后去拉鲁草滩。拉鲁已经在市郊了,我们蹿进一带民居里,感觉很好。我喜欢看藏式民居。独门小院,石头结构,院墙低低的,某一个角高高地插着一束经番,房檐雕花,窗楣用黑框,我觉得古朴而且雅致。我住的房间,打开窗户就是木如寺,典型的藏式建筑,在晨光和落日里都极美,看着心里就是宁静的。拉萨城这点不错,没有想做成国际都市而推掉这些老建筑。
拉鲁草滩也很漂亮,尤其是因为坐落在苍茫巍峨的雪山下,有相得益彰的感觉。在那里,还碰到草滩保护站的人。听说我们想去找藏式甜茶馆,一个叫丹增的小伙子自告奋勇,要带路。
丹增将我们带去的地方是“光明’甜茶馆。长桌条凳,人流如织,是拉萨最典型的藏式日常生活场景了。
甜茶是用奶子、茶叶、糖做成的。进了茶馆,自己去取杯子,提着茶壶的服务员不停地在厅里穿梭,到了你面前,自然就给你添茶。3毛钱一杯。想多喝的话,扔几块钱放在桌上,添一杯,服务员就自己取3毛钱。很有意思。
我还好奇地吃了一碗藏面。甜茶好喝,藏面可就不敢恭维了。
下午继续穿街走巷。不过,我的照相机坏了,摄象机没有磁带了,钱也用得差不多了。
看到留言墙上有部车子要开西宁。让姚毅打电话过去,明天早晨7点出发,收费250。还可以接受吧。如无特殊情况,我们基本上已经决定明天就走了。
西藏,我肯定还会再来的。
10月4日 晴
昨天联系好的车子在晚上9点钟的时候变卦了,留了一张条子在姚毅的房里。说接到公司的电话,要带团回去。我们的如意算盘陡然落空。从时间和经济的角度而言,坐那部丰田小面包本来是最好的线路了——可以很自由地走青藏线,12座的车子只有5、6个人,可以经过保护站,跟扎多、高兴告别,不像客铺车走走停停,当时计划是当晚就抵达格尔木,而且价格很便宜,如果按正常的客票价,到达西宁要300多元钱。可惜,我们三个人去西郊夜市吃了一顿告别西藏餐,这个美好的设计就泡汤了。
只好与余志山联系。让姚毅打的电话。非常不幸地得知,他们已将格尔木的指挥部搬到拉萨,根本没打算近期内回去。后来余与我通话,还坚决反对我们坐客车再走青藏线,他建议我们坐飞机回去,我说钱不够,他提出可以借钱给我。 这一晚我反复考虑,最后决定先飞到成都再说。
今天早晨与姚毅商量,我开始游说他飞成都。10点左右,与余联系,告诉他决定。他和他的办公室主任李打的到了吉日旅馆。给了我2000元。
10月5日 阴
早晨5点半就起来了。9点钟的飞机。民航班车6点钟就要走。贡嘎机场离市区有100公里,票价是35元。
收拾东西时,反复地从与我的床平行的窗口看木如寺,看木如寺前面被黄色路灯照得清晴朗朗的北京东路,这是我在拉萨城最喜欢的地方。
昨天去军航售票处订票,被告知“十一”期间停飞,要不然可以省两三百元的。后来在民航买了票,回到旅馆却发现留言墙上有张纸条,说有一部丰田越野车走青藏线返回格尔木到西宁。心里特别遗憾。甚至想去退机票。我们走的时候,扎多、高兴不在,我真的很想再见他们一面。但是,那时候余志山已经打电话来约我们吃饭,送行,并问及机票的事。一晚上,我都有些心神不定,直到11点才散席,我也才死心。
下午还去买了一把藏刀。旧的。店主说是把拉孜刀。好藏刀是康巴汉子手工制作的,西藏最有名的两种藏刀,一在拉孜,一在江孜。我在八角街看到很多强壮的,发缠红绳的康巴汉子,觉得他们外貌令人敬畏。
我看中的这把刀,有非常古朴、漂亮的刀鞘,刀身空心花纹,刀柄用牛骨头镶了星图案。店主坚持最低要220元,我以180元买下了。如果真是从某个康巴人手中收购的,我觉得这已经很便宜。我该怎么想象它原来的主人?是一生的谜吧。这把刀准备送给Z。
这天剩余的时间,包也不带,什么东西也不拿,戴着墨镜(阳光还是太强烈了),很自然地就挽着手在胸前,慢吞吞地在北京东路散步了。我看到骑自行车的,行色匆匆,背旅行包的,风尘仆仆,一街的人,没有谁比我更闲散。谁说拉萨只能经过,不能当作家?我有这一刻的忘情,足够了。
走到旅馆门口,决定去木如寺。一直从窗口看它,已经为它的情韵而倾倒——早晨日出前,它拙朴、典雅的色彩与背后青色的山峰、天空融于一体,让人满目清爽。日出时,淡淡的红云与山巅积雪相映,底下一座古寺,是一种奇异的妩媚沧桑。而日落,阳光斜斜的,打在寺前的街道上,街道上行人的脸上、眼睛上,说不出的温暖。至于夜里,寺前的街灯黄黄的,在寒意中,在风里,在雨水中,那是一幅令人长久伫立无语的写意画。
要走了。我进去。果然是一个不事修饰,自然古朴的院落。典型的藏式窗楣,门帘,雕梁。气氛,说是寺庙,其实更像平民院落。事实上里面也确实住了很多普通百姓。我在二楼,看见一个穿汉服的人,但他肯定是藏民,因为他露出上半身,微笑着跟我打招呼时,手里一直不停地转着经筒。他的女儿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我,我问她几岁,她就突然笑着害羞地弯了腰,最后还是她爸爸说11岁了。在二楼还遇见一个年长的喇嘛,他盘腿坐在石头的走廊上(走廊是没有栏杆的,非常通透,感觉很好),拿着一本经书在念。我们也互相问好。我一直上到了屋顶,100多只黑色的鸽子突然扑棱楞地飞起,背景是黄昏的高原天空、大山和尖尖的屋顶,我当时就像《巴黎圣母院》里的加西莫多只惊叹了一声“真美”。
现在在成都的这个网吧里(成都上网很便宜,2元1小时,通宵还只要6元钱,生意极好,与拉萨不能同日而语,拉萨上网的老外比我们自己人多,当然,这里的网吧一律是将软驱取掉的,不能自带软盘,拉萨则可以,连这都体现了不同的信任度),我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幅异常美景。
但我不打算游成都。只与杨欣联系上了。明天到他那里,可能会以此结束在报纸上的报道,算交差。
其实,在去可可西里和拉萨之前,成都是我最想来的地方,也是我心仪的一个处所。可是,今天中午,当我站在成都空气湿润的街头,看着这个繁华城市的车水马龙及脸无表情,擦肩而过的城市人群,却不可抑制地想念起青藏大地,想念那里辽阔苍凉的荒原,无声而炽烈的日光,想念积雪的昆仑山,青色雄浑的念青唐古拉,想念高原上所遇到的每一个陌生人的微笑,当时我都有种想掉泪的感觉。我意识到,那样纯粹澄净的体验,不会在别处,不会在这里。
离开拉萨的前一晚,是一个在青藏线上刚认识的朋友请吃饭,当时同桌的还有他分在拉萨的同学,都是搞地质的。说到对大自然的感受,说到与高原草原人的交往,一个个都满怀深情,差一点就要在饭桌上唱藏歌唱蒙古歌了。他们与我并皇峭焕嗳耍?堑男牧榭隙ū任冶惶逯剖?康蒙睢5?浅氏殖龅挠氪笞匀凰榻蝗诘囊幻妫钗疑钌疃摹K?浅て谂芪鞑匚奕饲?砼抵灰夷茉儆谢?崛ノ鞑兀驮敢獯?疑钊虢?ァ?
后来回旅馆,经过布达拉宫,我突然有种很强烈的不舍(在拉萨的4天,我只在布宫外围跟着藏民转经,坚决不花那70元去参观宫内),从那一刻起,整个青藏大地就已经替代了我心中其他所有的地方吧。
而离开拉萨也特别不顺。首先是将手机掉在了的士上,在机场又被安检人员扣住了最心爱的小瑞士军刀,到了成都,一直戴在我手上的藏戒(我特别喜欢的)突然不见了(这是三个不幸中跟第二个不幸一样令我心疼,甚至更心疼的)。拉萨是不是也在冥冥之中用它的方式挽留我呢?一路上,我始终戴着墨镜,将太阳帽压得很低,对着窗外,不能与同行的人说话,担心眼泪会掉下来。
请看:
9月,在可可西里 第一部分,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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