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5月
夏天来临 
2001年05月16日 天气:晴 心情:平静 

我开始喜欢夏天了。因为在一个冗长的午后,世界因短暂的沉睡变得寂静,而阳光与内心,处于一种无声的燃烧中。

匆匆记录下在福州的一个春天之后,心里有些空洞无依。虽然因为工作要终日挂在网上,但已经不能在自己的笔记中敲进一字。我看着那个人,在高山,在海边,背影淡淡的。她似乎还没有回来。

但这次出海更坚定了我的一个心念。人一定要远足,至少对我而言,远行可以让我不会因活得长久而时时遭受困扰。

邂逅一家阿宁小站。感觉很好。可能会将这里的笔记搬到那儿去。

在这里的这么长时间,我其实一直埋头,往前。终于,夏天来临。夏天来临,世界肯定比以往更开阔。

 



未来的细节 
2001年05月29日 天气:雨 心情:平和 

原来的一个同事经常拿着罗大佑的《恋曲1980》寻觅同类。谁要是说不知道这首歌,他就认为与人家有代沟。我还没发展到如此偏执的地步,但一般也认为听罗大佑没感觉,不感慨的人,基本上相投的东西也不会太多。但是,我一直对罗大佑“重出江湖”有保留看法。那是一个珍贵的年代,已成定格,超越时空的是其间的文化精神,想要在形式上与这个时代融合,太勉强,脱不了作秀的干系。

我是宁愿听CD,听磁带,不去看现场。当然,也许到了现场,我会有另一种感受。但肯定是反这个时代气氛的。

我有些吃惊的是,你会对此大叹“那个时代”。你的年龄不算大吧。这使我想起了李皖慨叹高晓松的那句话:这么年轻,就开始怀旧了。高与我是同一个时代的。而比我们要小得多的OLIVE,居然也是——“这么年轻,就开始怀旧了”。

当然,我从不认为怀旧是件什么坏事。我甚至不认为是因为“老了”才怀旧。人的惯性是往前,肯与不肯,都得被时空,被人流携裹着往前,怀旧却是一种主动的,自由的选择,也是对茫然和喧嚣的抵抗。

没有任何人知道未来的细节。就像你在奔向油菜花田地时,不知道今天这个时代的面目;就像我在1969年冬天,无法看到2001年春天我和这个世界相对立的样子。但这也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

我从不担心未来。我可能要算一个比较投机的人。在骨子里坚信这个世界人与人最后的孤绝和荒凉,但在生活中毫不让步地热爱生命、享受生命。不担心未来。未来的样子,都是我所预料,所能承受的。屈辱和幸福。我都背负得起。

而且,我一直很热切地期盼,有朝一日我会有一颗海阔天空般辽阔的心。我对自己说,你不走到未来的尽头,你怎么能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所以,我有时能够目不斜视,埋头往前,直奔一个尽头,想看自己最后的模样。如果你知道我在少年时代是个思虑很重,很缠绵的人,也许能够理解我这样的渴望有多热切。

最近过着一段比较自由的生活。除了采访,就是足不出户地看书看电影。买了一堆《芙蓉》。其中有一篇关于谢德庆的访谈,深有感触。刹那间感觉生命何为?独立,沉默寡言,寥落地在这个世界上,心里总要有点什么东西,才能支撑漫长的岁月吧。

我会找到一些简单的快乐。但是,我也不可能回避这些有所思的时刻。

最近有两个片子比较好。《当你微笑时》,《终极勇士》。 

 



追念不已 
2001年05月30日 天气:雨 心情:惆怅 

每个人都会有过去。我17岁的时候并没有预见性。我确实从来没有想象过我最好的年华会与一座山有关联。当我记忆起我的青春,我与这个时代无话可说。与我共鸣的人,如今散落在各个角落。没有一个人飞黄腾达。我们被这个世界淹没了。但是,凭着内心中那点执着的记忆,我们互相寻觅。

谢树文开口就说“我真怀念那段时光啊”。这时,我撑着雨伞走在长沙繁华的高桥市场里,我大声问“你在哪里?”11年的岁月隔离。内心的恍惚、感动。那一段生死相依的经历。

“苍梧旷野泪千行,痴性走漠荒”。1990年。谢树文写给我的毕业留言。“雪地上,脚印挨着脚印,我们连命都搭在一起”。1989年冬天。我和张映长在麦地同遇一场车祸。1989年冬天。我和刘可徜徉在北京的寒冷的大街上。内心充满了委屈和绝望。1989年冬天。我和谢树文、黄静、邓志清在学校守行李,每天听着水泵房凄凉的流水声。1989年冬天。我和谢树文同乘一趟火车回家。在拥挤的车厢里,他轻轻地帮我捋顺散乱的长发。所以,今天,他突然问“你还是长发吗?”我立即回想起颠簸的火车上,我们在昏暗的灯下默然相对的情景。

傅剑锋、王慧文、胡洁,悲欢交织的青春。

那个年代,我们曾如此游离在一个边缘。似乎与整个世界脱节,被一种主流排斥。今天仔细追究作出那样的选择的渊源。我仍然只能说是宿命。

在最早的一所民办大学。在远离城市的瑶寨。恍惚茫然的三年大学。成就了日后的性情,成就了骨子里永不能放的怀念。对此,我常常在独自回味时百感交集。

宁远。九嶷山。冷水滩。一段青春苦涩而深刻的痕印。

我如何能慢慢地,说清楚这令人感怀不已的一切?

 




除此无他
2001年05月31日 天气:晴 心情:恍惚 

348路。从文艺路口右转,上五一路,过芙蓉路。

我坐在车上,内心恍惚。不知道为什么生命长久地滞留于此。我几乎断定自己爱上它了。但是突然被过去席卷回去。它转眼又变成了一座空心城市。

过去如同我这个春天经历的大海,隔断了踏实却平庸、腻人的陆地。我对那片飘摇,没有边际的水域充满无力把握的恐惧感和力量与之同样强大的迷恋。

我早就正视了这个事实:心灵已有渊源。现在和将来的一切都必须从那个地方那个时候说起。

我以前写过一些东西。但始终无法完成一种极致的表达。这也许是命运与生俱来的属性。无法一次性完成它。必须终生纠缠。

宁远九嶷山。一个独特的大学所在地。我一直说它是白云诞生的地方。而且它夏末初秋的月光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的月光。一条通往深山的泥石路,在午后寂静的阳光里常常传来隐隐约约的回声。我曾经躺在路旁高高的山坡,在白云和回声中消磨了一个一个懒散的下午。有时候,我会与我的大学同学沿着那条路穿过乱石丛生的小山,走出6、7里,到一个叫鲁观的小镇。那里有喧嚣的瑶乡集市,各种小吃,一个小邮电所。我们的生活费,与山外的联系,都从那里获取。

我一直认为九嶷山是沉静的,孤独的,也是美的。仿如我的内心世界。我走到它的核心,停留下来,在夜色里与它水乳交融。我在那里认识的同学后来都成为我心灵深处最珍贵的朋友。我们彼此的情感历久弥深。

我会陷入往事无可自拔,除了这个地方这些人。